她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读书笔记，边角处还画了几个给自己打气的简笔画小人。
这段时间，白棠的进步肉眼可见。
她不再局限于机械地执行实验操作，开始主动阅读前沿文献，尝试理解实验背后的物理和化学机制。
岑言端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满热水，转身看到了还在死磕文献的白棠。
他放轻脚步，走到白棠的工位旁。
“这么晚了还在看文献？”
岑言看了一眼她屏幕上关于拓扑绝缘体的复杂论文。
白棠听到声音，肩膀微微一缩，像是一只被惊动的小动物。
她抬起头，摘下眼镜，顺手揉了揉眼睛。
我今天洗头了吗？
水蜜桃味的洗发水会不会味道太重了？
会不会显得我这个人很幼稚？
不对不对，现在是工作时间，白棠你清醒一点。
你是一个成熟科研工作者！
白棠努力板起小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些。
“嗯……遇到几个不懂的概念，想多查查资料弄明白。”
白棠的声音不大，语气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很亮。
“科研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要注意劳逸结合。”
岑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白棠能闻到岑言身上那股淡淡的衣物柔顺剂的味道，干净清爽。
“我知道。但是……”
白棠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用力到有些泛白。
“我想尽快跟上大家的进度。”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些有些笨拙的标注。
“实验室里现在有这么多厉害的博士和研究员，李智学长他们每天都在谈论算法。周老师一个人就能把行政和财务管理得井井有条。晓鸥也能在理论上给你提供帮助。”
白棠咬了咬下唇。
“我不想成为最没用的那个。如果我连这些基础的前沿理论都看不懂，以后就真的只能当一个只会做实验的工具人了.......”
“我才不要那样呢......”
白棠嘟嚷道。
岑言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这姑娘内向社恐的性格下，其实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劲。
“每个人在团队里的定位不同。”
“你的细心和对实验的敏感度，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特质，是顶级的财富。”
白棠听到岑言的夸奖，心里的阴暗角落被这几句话照得亮堂堂的。
她强压着想要翘起的嘴角。
“真的吗？我觉得很多时候我都是碰巧做好了，我都不太清楚为什么可以。”
“在科研里，没有碰巧这回事。所有的偶然都建立在必然的积累之上。”
岑言指着她笔记本上的记录。
“你现在愿意主动去啃这些硬骨头理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不懂原理没关系，慢慢看。遇到卡壳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白棠用力点点头，眼神坚定。
“嗯呐！我会的。”
岑言站起身，顺手帮她把桌上散乱的打印纸叠好放平。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实验室要发布版本0.3.2，有的忙了。”
第二天清晨。
晨星实验室的会客区休息室今天迎来了高强度接待的一天。
随着材料计算模块以每两天一次的高频迭代不断完善，平台带来的算力红利彻底在业界打响了口碑。
这几天。
不仅是那些曾经在内测阶段尝到甜头的企业。
就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行业巨头，也被晨星实验室这种恐怖迭代速度震惊了。
实验室门外的走廊上，坐着好几位穿着笔挺西装的企业代表。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合作意向书，眼神里透着焦急和渴望。
“听说南方新能源那边昨天刚用他们的0.3.1版本跑通了新的电池正极材料计算。效率和误差比之前用传统软件好得多。我们今天必须要拿下深度合作的名额，不然下半年的产品线就要被友商按在地上摩擦了。”
“谁说不是呢。”
“岑言到底是什么神仙，更新这么快？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代表们在门外小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对晨星实验室的敬畏。
会议室内，岑言和周妍正在快速过审各家企业的合作需求。
岑言坚守纯项目制结题、不绑定长期实体的原则。
对于那些企图用资本手段渗透实验室、套取核心算法归属权的合同条款，他看都不看，直接画上红叉。
“这一家，九鼎化工介绍来的材料厂。他们资金不宽裕，想依托九鼎的合作，做一点定向的合作，只能给两百万。”
周妍把一份文件递给岑言。
“可以，算是懂事的，签。”
岑言扫过一眼，快速签名。
周妍也不意外，迅速抽出下一份。
“京海本地的远航化工，龙头企业。他们遇到了新型高分子聚合物合成路径的算力瓶颈。只需要我们提供三年的专项材料计算和AI逆合成服务授权，有阶段性的项目进度要求和准确率要求，但是他们愿意把测试过程中的所有非保密实验参数作为脱敏数据反馈给我们的模型。报价一千二百万，首付百分之五十，直接打入学校对公账户。”
岑言扫了一眼合同细则，点头。
“这个可以。条件很健康，既能赚钱，又能用他们的数据继续喂养我们的系统，至于要求，不算难。签了。”
签合同的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最终，五家在特定领域有真实研发需求、且愿意提供高质量实验数据作为项目补充的企业与晨星实验室签订了横向联合项目攻关协议。
签约合影时，双方都笑得合不拢嘴。
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资金源源不断地涌入实验室的账户。
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经费硬性要求，不仅轻松达到，甚至还超出了三倍多。
企业打款的当天下午。
岑言拿着整理好的材料和合同复印件，敲开了王孝群的办公室门。
“老王，经费指标搞定了。”
岑言把那沓足以证明晨星实验室商业价值的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
王孝群正埋在文件堆里发愁，随手接过合同，翻了几页，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好家伙，你小子搁实验室印钞呢？”
王孝群一脸惊异地感慨道。
“现在有人手有技术，就是服务器估计要顶不住了，这个我找老周帮忙。”
岑言摆了摆手，直奔主题。
“现在经费足够了，但问题是高级职称的人员名额。京海是直辖市，我们想报京海市重点实验室，团队至少要有16名高级职称研究员。我们现在满打满算，加上我，也才5个，其他人没法走直聘吗？”
岑言是过来要帽子的。
实验室其他入职的青年学者们，暂时都还没有得到副高直聘的批复。
所以岑言才直接过来找王孝群。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你给物理系长了这么大脸，我们自然要不遗余力给你托底，这两天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人选。”
王孝群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名单，推到岑言面前。
“这六个人，都是物理系和材料院骨干级别的副教授。他们平时自己也带课题组，但他们在计算材料学和复杂模型构建这一块卡了瓶颈，好几年没出大成果了。”
岑言接过名单，上面列了每个人的研究方向、过往发表的论文，擅长的领域都标得清清楚楚。
各个都是在各自细分领域有扎实基本功的老将。
“我跟他们私下通过气了，他们愿意挂靠晨星实验室担任兼职研究员。你们职称的问题解了燃眉之急，他们进了晨星，还能借用你们的平台产出论文，对他们评正教授也有好处。”
“那不还差几个么？”
岑言把名单收好，笑了笑。
“放心吧，你们的材料我都审过了，有三个副高直聘应该问题不大，另外李智你应该有安排的想法吧？我来活动。另外两个，继续搞标准招聘，应该不难。”
王孝群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岑言这才舒缓地笑了。
这问题迎刃而解，他又没什么压力了。
“老王，看不出来啊，这么下血本吗？”
岑言放松下来，开口打趣道。
“我这是在投资未来。”
王孝群摆摆手，满脸的红光。
“你小子只要能把这个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牌子砸下来，把平台的数据壁垒建好，我们到时候一建院，学科评估就能横着走。”
王孝群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到时候可都是我老王的功劳哦。”
“行行行，都是你的。”
岑言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份官方申报表，指着抬头空着的地方。
“最后一件事，申请省重点实验室之前，我想先把校级重点实验室申请下来，这是实验室的申报名。”
“我们实验室现在的核心竞争力是两块。一块是以魔角石墨烯为代表的凝聚态物理前沿实验探索，另一块是以高频迭代算法驱动的材料计算预测模型。”
岑言抬头看向王孝群，征求他的意见。
毕竟老王才是物院大领导。
“我打算申报的时候，叫京海交大二维量子材料与人工智能重点实验室，如何？”
王孝群把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两遍。
“校级么，现在确实是够格了，按照上次林校的态度，这事应该好商量。至于名字，二维量子材料......人工智能......方向明确，也完美切中了目前国家最鼓励的交叉学科建设思路。”
王孝群摩挲着下巴，思索着点头，最后一拍大腿。
“我看行，就这个吧。我今天下午就让院里走章签字，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了。”
岑言站起身，收好自己的文件。
“好，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