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的演讲落下帷幕。
林校长站在高台的边缘，拿着麦克风，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笑容。
她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渐渐平息。
“同学们，刚才岑言的分享，相信大家都有所触动。”
林校长语调高昂，带着教育工作者特有的热情。
“接下来，高三的毕业生以及准高三的尖子生代表，请按照班级顺序，移步学校大会议厅。”
“我们将在那里开展一场关于高考志愿填报与科研成长的正式讲座。”
似乎是觉得话有些官方，林校长又补充了一句。
“那边有空调。”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岑言走下木制台阶，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妍站在台阶下，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讲得不错嘛。”
周妍笑着打趣。
岑言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主要还是大家太给面子，我就随便聊几句心里话。不过这台子搭起来就用这么一小会？”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微凉水渍，跟着林校一起朝着大会议厅的方向走去。
梁晓鸥和白棠跟在他们身侧。
白棠走在香樟树的阴影里，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小包。
她低着头，视线盯着地上的树影，步子迈得有些碎。
“糖糖，一会可是要上台的，你这副样子可不行啊。”
梁晓鸥凑过去，伸手挽住白棠的胳膊。
白棠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梁晓鸥，眼睛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我……我能不能不上去讲？”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被微风吹散。
刚刚看着岑言在那里发光发热，她是由衷的高兴，可一想到自己等等也要讲......
“那可不行，你现在是我们的实验核心，也是他们眼里的科研大佬。”
梁晓鸥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总得给他们传授一点怎么做实验的经验吧。”
白棠咽了下口水，脸颊已经开始泛红。
大会议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哪怕一时间学生们鱼贯而入，这股凉意依旧能瞬间驱散众人身上残留的暑气。
厅内空间十分宽敞，阶梯式的座位一直向后延伸，能够容纳近千人。
讲台上。
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整齐排列，前排的几个位置上贴着写有他们名字的铭牌。
舞台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条桌，上面铺着深红色的桌布。
几个带有鹅颈麦克风的席位一字排开。
原本安静的会议厅很快被衣料摩擦声、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填满。
不到十分钟，整个会议厅座无虚席。
就连过道上都站满了那些想要旁听的低年级学生，顶着热气都要朝里面张望。
岑言团队的人气。
在江州实验中学，怕不是比所有一线明星都要高。
林校长再次站到讲台侧面。
“各位同学。”
她环视全场，目光温和。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晨星实验室的四位核心成员。”
“他们将分别从团队管理、理论研究、实验实操以及个人规划等角度，为大家分享经验。”
“下面，先请晨星实验室副主任，也是我们学校前化学竞赛队教练，周妍老师！”
林校坐下，周妍微笑起身示意。
坐在一旁的白棠都快把头塞进抽屉里。
这么多人面对面地盯着看，她感觉自己快要口吐白沫就地阵亡了。
周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同学们好，我是周妍。”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厅，干脆利落。
“有些同学可能还记得我，我曾经是学校化竞队的教练。现在是晨星实验室负责行政与资源管理的副主任。”
周妍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高中到大学的转变，以及科研团队的真实运作。”
她开始详细讲述大学专业的选择逻辑，提醒学生们不要只看学校的名气，更要关注学院的实验设备、师资力量以及科研经费的充足程度。
“一个好的科研平台，能够为你省去无数为了购买试剂而四处奔波的麻烦。”
她举了晨星实验室初创时期的例子。
讲述了岑言当初为了筹措十几万实验经费所面临的窘境。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十分入神，不少人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岑言坐在台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周妍。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妍姐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控场能力确实一流。
十五分钟的时间，妍姐没有半句废话。
哪怕是未来对科研不感兴趣的学生，也能有所收获。
而在周妍发言后，则是梁晓鸥。
“大家好，我是梁晓鸥，主要负责实验室的理论计算与模型构建。”
梁晓鸥的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骄傲与自信。
“在高中，大家习惯了做有标准答案的试卷。”
“每一道题，无论多难，出题人都已经为你设定好了通关路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但真正的科研，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你会遇到无数个死胡同，你会发现自己构建的模型在真实数据面前错漏百出。”
“面对未知，你们需要的是打破应试思维的勇气。”
“学会接受失败，学会从失败的废数据里寻找新的变量。”
梁晓鸥说到这里，微微侧过脸，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岑言身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很甜。
这和她的英气有着不小的反差。
“当然，你们还需要一个能够随时给你们指出错误，并且兜底的团队。”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
学生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笑容里的信任与依赖。
岑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晓鸥是真的大胆。
这么多人看着呢。
也不怕老师......
不过，老师好像也管不到。
等到梁晓鸥放下话筒，林校长终于是cue到了一直度秒如年的白棠。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晨星实验室的核心实验骨干白棠同学分享。”
这个名字一出，岑言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白棠整个人僵住了。
她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帆布包。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些许苍白。
她低着头，下巴快要贴到锁骨上了。
岑言偏过头，附在她耳旁轻声说道。
“就当平时在实验室里汇报工作。”
白棠委屈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岑言。
岑言轻声鼓励道。
“没事的，我在呢，实在不行......”
岑言想了想，右手轻轻搭在白棠座椅的扶手上，白棠睫毛微微颤了颤，眼底放光。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我也不是不可以！
白棠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从座位上站起，双腿似乎有些发软，她根本不敢看台下，只能把眼神往高处飘。
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那个麦克风。
手指却在半空中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只能把手收回来，死死地攥住桌上的红布，好好一块红布，都被她揉皱了。
会议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位天才少女的紧张与局促。
没人催促，也没人发出嘲笑的声音。
大家都耐心地等待着。
梁晓鸥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白棠的鞋尖。
周妍也投去鼓励的眼神。
最终，还是岑言躲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白棠攥着红布的手腕，白棠才咽下口水，终于再次伸出手，握住了麦克风的底座。
“大……大家好。”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还结巴了一下。
“我……我是白棠。”
说完这句话，她就卡壳了。
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些关于介绍实验操作的腹稿，此刻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低着头，视线盯着面前的桌面纹理。
脸颊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老番茄。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中。
会议厅侧边的窗口，突然探进来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学妹。
她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学姐没关系！慢慢说！我喜欢你！”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在宽敞的会议厅里回荡。
全场先是愣了一秒。
随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温暖且充满善意的笑声与掌声。
学生们一边鼓掌，一边发出友善的起哄声。
“加油！”
“白棠好可爱！”
各种鼓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并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充满青春气息的包容与喜爱。
白棠被这阵掌声包裹着。
她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但奇妙的是，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慌感，却在这些善意的笑声中消散了许多。
她微微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岑言。
“没事，坐下来说。”
岑言提醒道。
白棠后知后觉，有些手忙脚乱地坐下，对着话筒，依旧大脑空白。
好在。
岑言正襟危坐地看着台下，但他的手没有移开，依旧摆在那。
或许是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或许是白棠已经宕机到不想再想。
借着桌子的遮挡，在上千人的眼皮子底下，她握住了岑言的手。
岑言挑了挑眉。
他能感受到手上的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她凑近麦克风，声音依然轻柔，但已经不再结巴。
“其实……我不太会说话。”
她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在实验室里，我负责制备样品。可能这并不是一件充满激情的事情。”
“为了得到一个完美的超晶格结构，我可能需要把同样的剥离、转移、对准动作，重复几百次甚至上千次。”
台下的学生们安静下来，认真倾听着。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无数次的失败。有时候是因为室温的微小变化，有时候是因为一次呼吸带来的气流。”
白棠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