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岑言的手也愈发有力气。
“我觉得，做实验就像是走夜路。”
“你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次尝试会不会成功。”
“但只要你手里的动作足够规范，只要你不放弃。”
“总有一次，你会看到原子在显微镜下按照你的设想排列成完美的形状。”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到岑言的身上。
“而且，我很幸运。”
“因为我有一个永远相信我，永远会帮我找出失败原因的领路人。”
白棠说完这番话，站起身，对着台下僵硬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全场寂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里，是对她克服恐惧的赞赏，也是对她那份纯粹科研精神的敬意。
白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讲得很好。”
岑言轻声附过来夸赞了一句。
白棠抿着嘴唇，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旁的梁晓鸥眼皮子没忍住跳了两下。
你不是白棠。
你是谁，妖精，快从白棠的身上下去。
白棠怎么可能做得比我还大胆？
只有一旁的周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种场合也......啧！
随着白棠的分享结束，讲座进入了互动问答环节。
岑言作为核心人物，自然成为了大家提问的焦点。
岑言的目光随意地在台下扫过。他的视线落在第三排中央的几个座位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个区域坐着的，都是今年高考江州实验中学估分最高的尖子生。
他们被安排在最核心的位置，享受着学校的重视。
岑言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佳乐学姐？
而在陈佳乐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长相娇俏、眼尾微微上扬的女生。
纪星彩。
岑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纪星彩不是和自己一个年级的，现在应该只是准高三才对，她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属于毕业生的区域？
而且她们俩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没等岑言想通这件事，问答一开始，不等老师递麦克风，纪星彩就站了起来。
她挺直腰背，气质和高一时相差极大。
曾经那种浮于表面的张扬与挑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与成熟。
她的眼神非常坚定，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岑言。
“岑言，好久不见。”
纪星彩声音清脆响亮。
“我想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说几句话。”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准高三的学生都认识这位年级里的风云人物，更是有不少人是当年食堂告白事件的亲眼目击者，此时纷纷交头接耳。
超级大八卦！
这姐们强是真的强，神人也是真神人！
岑言也不知道纪星彩想做什么，考虑到她曾经的操作，他不得不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打算。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说。”
纪星彩坦然地环视四周，落落大方。
“一年多以前，我曾经在食堂里，当着很多人的面，向岑言学长告白。”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知情人一副果然如此的吃瓜模样。
低年级的学生们则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八卦，兴奋地捂住了嘴巴。
坐在台下的白棠瞬间绷紧了身体，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猫，再度警惕地看着纪星彩。
应激了。
触发了特殊CG回忆。
梁晓鸥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纪星彩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继续说道，只不过她说话时并非对着岑言。
“但那时的我充满功利心和目的性。”
“我只是嫉妒他抢走了我的年级第一，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魅力，也是为了能够影响他，从而拿回我的第一名。”
“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科研，也不懂他所追求的梦想。”
她的语气十分坦诚，没有丝毫的掩饰和忸怩。
敢于在几百人面前剖析自己曾经的阴暗心理，这份勇气让在场的老师都感到惊讶。
“但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关注着晨星实验室的新闻。”
“我看着你们发表顶刊，看着你们拿下国家重点专项，看着你们在全网的质疑声中用实力打脸。”
她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是对某种更高层次事物的向往。
“我突然明白了，和你们所做的事情相比，曾经的我有多么的可笑。”
她抬头，直视着岑言的双眼。
“我现在有了一个真正的目标。”
“我今年参加了高考，我的高考估分，足够我去国内任何一所顶尖高校。”
“但我已经决定了。”
纪星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考入京海交大！”
“我要加入晨星实验室！”
“我想跟着你，一起做科研！”
这三句宣告，掷地有声。
大家都看向了他们俩。
一个站在台下，一个坐在台上。
有些人其实心里是在为纪星彩忐忑的，要知道当初的事，岑言可没有给纪星彩留过脸面，哪怕后来解决了。
可她真的不害怕再次被当众拒绝么？
纪星彩不怕吗？
怕。
但她相信岑言这个人的性格。
果不其然。
岑言微微颔首，态度平和。
“欢迎你，也欢迎所有人，晨星实验室的大门永远向有准备、有决心的人敞开。”
岑言并没有年少成名的傲气，他对纪星彩的态度，反倒让学生们觉得他亲近。
随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踊跃举手提问。
岑言承担了主要的回答火力。
会议结束后。
岑言他们不知道帮多少学生签名，才疲惫地微笑着朝着那些被班主任、老师们押送着离开却还恋恋不舍地朝他们招手的学生。
真不知道那些开见面会的偶像，她们到底是靠着怎样的毅力营业的。
岑言只觉得自己的手要散架了。
这简直比做一百次实验都累！
没等他们离开，陈佳乐和纪星彩这两位故人等着人都散去，才到了台边。
陈佳乐显得有些拘谨。
在她看来，这位学弟如今的身份完全不同了。
“岑......岑教授。”
她改了称呼。
“我化竞拿到金牌，能保送京海交大，但我可能不是很想学化学，我最近有在关注晨星云平台，自己也开始自学算法原理。”
“如果我去了京海交大，我能申请加入你们的技术团队吗？”
陈佳乐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岑言笑了笑。
“学姐不必这么拘谨，李智那边正好缺人手，只要你基础过关，随时欢迎。”
陈佳乐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
纪星彩站在一旁，狐媚的眼扫过岑言，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岑言，我可不是一时冲动。”
“我高考后把你的论文全都看了一遍，虽然很多地方还没看懂，但我会补上的。”
“等我拿到京海交大的录取通知书，我一定会去晨星找你们。”
她的睫毛动了动，看向一旁眼睛已经开始转蚊香圈的白棠。
岑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我们等着你。”
正说着，林校长招呼着大家过去。
“来来来，我们一起合个影！”
照片定格。
岑言心心念念的锦衣不夜行也完成了。
晚上他还带着众人去阿南鸭面急头白脸地吃了顿想了很久的鸭面。
在江州也就待了两天。
除了第一天去学校忙，第二天几乎是把他们想吃的东西都吃了个遍。
第二天傍晚。
夕阳将鹭岛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高崎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疲惫与温馨。
白棠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车子一个轻微的颠簸，她的脑袋顺势倒在了岑言的肩膀上。
岑言转过头看了一眼。
少女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层阴影。
他没有动，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白棠靠得更舒服一些。
梁晓鸥坐在另一侧，看着窗外。
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回复梁倩的消息。
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周妍坐在副驾驶核对航班信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长长的流光。
晚八点。
他们顺利登上了飞回京海的航班。
机舱里的灯光调暗，周围的乘客大都进入了梦乡。
岑言靠在舷窗边，打开了手机的离线备忘录。
就在飞机起飞的前一刻。
他的微信连续收到了好几条重要消息。
“老师！TBBG样品的最新测试数据初步成型了！您是对的，优化过后的四层转角结构的层间耦合参数符合理论模型预期！”
“我们在1.09度附近，成功观测到了极其清晰的平带特征！”
岑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能不对吗？
要是开了挂都不对，那他可以自裁谢罪了。
“主任，最新内测反馈汇总出来了。”
“九鼎化工那边用我们的逆合成模块，竟然真的成功优化了一条老旧的生产线。”
“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五，虽然不算多，但也算明显见效，他们那边高兴疯了，说要立刻推进二期项目的合作打款。”
“其他几家企业的数据回传也非常积极，我们的基础模型泛化能力提升很快。”
岑言锁上手机，偏过头。
白棠已经盖着航空毛毯，睡得很熟。
她即使在睡梦中，手里也还虚握着岑言衣角的一点布料。
隔着过道的梁晓鸥戴着眼罩，呼吸平稳。
另一侧的周妍则开着阅读灯在看文件。
真好。
岑言伸手，轻轻帮白棠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有些发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