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时候，觉得鹭岛和江州热得不行。
回来的时候。
京海就是热得让人想骂娘了。
岑言一出机场，迎面扑来的热浪差点把平光镜给糊上一层白雾。
他把平光镜摘了下来。
真不知道近视的人日常生活都多麻烦。
“京海这天气，也挺离谱的。不会是我们回了一趟江州，把天气也带过来了吧？”
“不...知...道......好热......”
岑言身后，白棠拖着个粉色小行李箱，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晒化了的冰淇淋。
梁晓鸥倒还好，撑着遮阳伞，只是额头和天鹅般的洁白脖颈泌出的汗水也不少。
周妍走在最前面，已经在联系来接机的李智了。
“李智说他就在外面等，我们过去。”
岑言点头，带着三人往车道走，顺着路边寻找着李智的车。
江州之行算是圆满结束。
林校长满意，学生们激动，他们几个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一把。
不过岑言心里惦记的不是这些，而是实验室那批刚到的新设备。
沃德科技刚刚通知他，最后一批定制设备已经完成安装调试，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李智开着自己的新车恰到好处地抵达。
见到岑言一行人出来，他摇下车窗招了招手。
“主任，这边。”
他干脆利落地下车帮忙装行李。
装好行李上了车，发动车子往外开。
“设备都到位了？”
岑言坐上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好就开始问。
“早上到的，我和林晓带着徐博文他们做完了一轮验收，都没问题。”
李智边开车边汇报。
“堆叠台对准精度实测下来能到0.02，比原厂标定的0.03还高一些。管式炉的温控稳定性也达标了。”
岑言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纸巾在哪呢？我坐副驾驶，嫂子不会介意吧？”
岑言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开玩笑道。
“在这边，她知道我要来接你们，刚刚一直以我发消息让我别忘了，还有她给你们准备的果切呢。”
李智憨憨地笑道。
他和妻子都由衷地感谢岑言，且不谈岑言做主帮他定下来的副高级职称。
就前段时间横向经费到账以后，岑言就按照行业高标准，给了他一大笔奖金。
这不就买上一辆新的suv么。
虽然只是普通的家用crv，也已不赖。
“那你回家可得帮我们谢谢嫂子。”
岑言笑着。
后面三个姑娘已经开始分果切了。
“嘿嘿，好。”
“我们现在回去刚好可以立刻开工。”
岑言寻思着今天的任务安排。
不过，他的计划倒是落了半个空。
京海的交通还是太容易堵了。
回到晨星实验室，已经是下午三点。
推开实验室大门，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白棠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精神。
办公区里。
林晓正带着几个新来的研究生在讨论数据，路星正趴着补觉，吴倩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同志们，主任回来了。”
周妍喊了一声。
办公区里瞬间活泛起来。
林晓赶紧起身迎上来。
路星迷迷糊糊睁开眼，擦了下嘴角才反应过来，慌忙站起来。
“老、老师，你们回来了！”
吴倩倒是不慌不忙，放下手机冲岑言一笑。
“主任，江州好玩不？”
“还行。”
岑言扫了一圈办公区，目光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扇新装的防火门上。
“新设备都在第二实验室那边？”
李智帮忙放下行李，点头道。
“这边放不下，全搬那边去了。按照你安排那边也在做模块化改造，堆叠台单独放在恒温恒湿间，管式炉和溅射台在隔壁。”
岑言迈步就往第二实验室走。
白棠和梁晓鸥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跟了上去。
周妍则留在办公区，开始翻看这几天积压的文件和邮件。
推开恒温恒湿间的门，岑言一眼就看到了那台崭新的高精度微纳堆叠台。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光学显微镜的镜头组比之前那台大了整整一圈，五轴微操纵杆的控制台占据了半个操作台面。
“沃德找的厂家这做工确实没话说。”
岑言走到操作台前，伸手摸了下控制杆的握柄。
手感温润，阻尼适中。
李智在旁边汇报道。
“这台机器的对准系统用的是全闭环压电陶瓷驱动，步进精度比我们之前那台高出整整一个数量级。另外还集成了原位应力传感模块，能实时监测界面贴合时的应力分布。”
“好东西。”
岑言点点头。
有这台设备，自己之前教白棠的那套步进式逐区贴合工艺就能做到更极致的精度。
之前他们在旧设备上，靠着白棠的操作手艺和岑言改的工艺方案，已经能把TBBG异质结的扭转角误差控制在0.05度左右。
但那基本是旧机器的极限，再往下压，机器的机械回差本身就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现在这台新家伙，理论精度能到0.02。
配合上步进式贴合工艺和预弛豫退火，应该能把误差稳定压到0.03度以内。
“让大家都准备准备，今天晚上开始重启TBBG攻坚。”
岑言看向李智。
“先把之前积累的那批hBN基底和Bernal双层石墨烯预剥离好，明天一早白棠上手试做第一批样品。”
李智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工作。
白棠站在堆叠台前，看着那台新设备，眼神亮晶晶的。
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在空气中比划起来，像是在熟悉操作杆的位置和角度。
梁晓鸥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完了，又要开始了。”
她转头看向岑言。
“你们在这折腾设备，我回理论组了。四层结构位移场调控模型还有参数要跑。”
岑言摆摆手。
“去吧，有进展了叫我。”
梁晓鸥离开后，恒温恒湿间里就剩岑言和白棠两个人。
白棠站在操作台前，转过头看着岑言，声音很轻。
“这次......我也能做好吗？”
她问的是TBBG样品。
之前连续两周的失败，虽然最后靠着岑言那晚的复盘突破了瓶颈，但白棠心里那股挫败感还没完全消掉。
岑言靠在操作台边上，偏过头看她。
“工艺方案已经摸清楚了，设备也升级了。剩下的事，就是相信你自己。”
白棠低下头，手指蹭着帆布包的带子。
“我不是不相信自己。”
她抬头看向岑言，眼睛里映着冷白灯光，像是一汪清浅的溪水。
“我只是不想让大家的进度再一次卡在我这里。有......还是会想，会有压力。”
岑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就想着，这次做好了，我带你去吃全家桶，你一个人吃，辣翅管够。”
白棠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还有葡挞。”
她补充道。
“还有你也要一起吃。”
“行行行，葡挞也给你买。”
岑言笑着收回手。
旁边的李智刚好带人进来搬耗材。
看到这幕，老李很识趣地假装没看见，低头搬东西。
恒温恒湿间的门被重新关上。
设备调试的灯亮了一整夜。
岑言在写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申报思路。
窗外京海的夜色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浅橘色。
办公区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夹杂打印机吐纸的响动。
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申报。
放在几个月前，或许谁都不敢想晨星实验室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一年前，他还在因为要去借经费，跟周志云讨价还价呢。
现在的团队，有了人手，有了场地，有了上千万的横向经费，有了国家重点专项的青年科学家项目背书。
从硬件指标上看，晨星已经要及格了。
但申报不是光写材料、填表格就行。
说到底，省市级重点实验室的评审标准，看的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和不可替代性。
你能不能拿到这个牌子，取决于你能拿出什么让评委无法拒绝的成果。
岑言敲下最后一个字，把草稿保存，合上笔记本电脑。
“做完了？”
旁边工位传来周妍的声音。
她也在加班，面前摊着一沓财务单。
倒不是因为出去了两天。
主要是因为新采购的这些仪器设备和耗材时间上都堆一块了。
岑言点点头。
“草稿差不多了，核心项目就写我们正在做的TBBG双栅四端器件。”
周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你打算把TBBG作为申报省重点的核心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