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可尖叫的人并不是岑言,也不是白棠。
尖叫来源于他们的身后。
梁晓鸥脸色涨红,整个人成了一块红温小蛋糕。
上车前傲娇少女的轻松自信荡然无存。
当惊觉自己失态后,梁晓鸥想要控制,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
人越是想控制,事情的发展就越是与期望背道而驰。
她的手指扣在安全杠上,指节发白。
原本的尖叫变成断断续续的短促惊呼,不知情的可能还以为她在高空中传递情报。
这听起来效果真的像摩斯电码。
岑言反而是最安静的那个。
他闭着眼睛,眼角都皱出波纹来,嘴角紧紧地抿着。
过山车在空中翻转。
行进轨迹就像阿三的战斗机表演。
旋转,冲刺。
踪迹完全无法预判。
短短一分多钟,却像是过了几个春秋,岑言觉得自己以后一定得好好研究研究时间和空间的耦合关系。
好在。
只要闭上眼,就没那么怕了。
岑言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被狠狠地拎起来东甩西甩。
一直到车停下来的时候。
他并没觉得七荤八素,也不昏天暗地,只有一种浑身轻飘飘的感觉。
握住他手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岑言睁开眼。
“你还好吗?”
白棠小声地问道。
“还行。”
岑言的声音有点干哑。
他其实不是不想喊,是实在喊不出来。
安全杠解开,梁晓鸥已经落地,虽然她的步子不太稳,但她的下巴依然抬得很高。
“也......也就这样,完全没感觉。”
梁晓鸥板着小脸,控制着不露破绽。
周妍此时也下来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耳朵都快坏掉了,还有,你把我胳膊都抓出手印来了。”
梁晓鸥的脸刷地红了。
少女的脸红是最曼妙的情话。
“我!我!你!”
谈过恋爱的家人都知道,少女感动的时候,是无法准确清晰表述出自己的意思的。
四人温温吞吞地出了出口。
周妍却又重新排到了入口的队尾,并且她还拉着岑言一起。
“你干嘛?”
岑言愣了。
“再坐一次。”
周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作为实验室的严父,妍姐此时的笑容却格外甜美。
“今天你至少要坐三次,刚刚是白棠训练你,现在是我。”
岑言的嘴角抽了一下。
浑身的细胞对过山车写满了抗拒。
“妍姐,不用这样吧。”
“必须这样。”
周妍双手抱胸,轻轻撇嘴。
“你岑大主任还能被个过山车拿捏?和团队成员一起体验,能更好地培养默契。”
说得真好。
梁晓鸥都差点信了。
梁晓鸥咬了咬嘴唇,回想起方才体验,脸上阴晴不定。
片刻后,她挺直腰板走进排队通道。
“我也坐。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白棠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队伍。
于是。
岑言又在过山车上转了第二圈。
然后是第三圈。
第三圈下来的时候,岑言已经麻木了。
白棠倒是越来越兴奋,甚至在下车的时候主动说了一句“还想坐”。
梁晓鸥的脸色比第一圈反而好些了,只是嘴还是硬,说自己第三次根本没叫过。
至于周妍。
坏女人的脸上只有计划得逞的笑。
四人从过山车区域出来,正好看到路星带着刘文清、徐博文和张若谷他们在碰碰车场地排着队。
刘文清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小笔记本。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徐博文和张若谷一左一右凑在旁边看。
“这个位移场函数的边界条件,如果换成非厄米形式,能不能解决模型的发散?”
“有机会。”
徐博文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需要重新测试布里渊区对角化。”
“晚上回去试试。”
张若谷附和道。
路星站在他们身后,看他的模样,正跃跃欲试地想要发表点什么。
结果眼角余光看到了转角过来的岑言。
这小子的反应很快。
有着狗一样的顶尖嗅觉。
“老师,我举报!”
“妍姐说不许讨论工作,但这三个人在排队的时候,已经讨论了二十分钟了!”
只不过。
被他举报的这三个人的反应可没他预想中的慌乱。
刘文清合上笔记本,面不改色。
一个看起来就很理性冷静的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时候,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我没有讨论工作,我只是在咨询两位同事关于碰碰车碰撞角度的物理模型。”
徐博文和张若谷如小鸡捣米一样,疯狂点头。
“真的,boss,你得信我们啊!”
梁晓鸥翻了个白眼。
岑言叹了口气,走过去没收了刘文清的笔记本。
“交给妍姐保管,团建结束以后回实验室再还给你。”
“玩就要好好玩。”
刘文清瘪了瘪嘴,但他的眼神还在往徐博文那边飘,显然脑子里还在转那个非厄米边界条件。
到了中午,全员在园区餐厅集合。
刘文清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份沙拉。
徐博文坐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刘哥,刚才那个非厄米边界条件,我仔细想了想......”
“别想了。”
刘文清叉起一颗圣女果。
“主任在盯着你。”
徐博文一转头,看到岑言正隔着桌子看自己。
那目光,不怒自威。
他立刻低头吃汉堡,连酱都不敢多沾。
刚凑过来的张若谷在一旁默默把自己刚才从口袋里拿出来的草稿纸又塞回口袋里。
好在下午的活动,就没什么幺蛾子。
一天的疯玩也已足够尽兴。
岑言也不是什么黑心老板。
后面两天自然就交给他们自己安排。
岑言并非不关心成员。
只是有更加突如其来的事情。
假期第二天,岑言正躺在家里思考今天吃什么这个究极难题时。
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短信。
“岑言,京华京城给我打电话了,我旁敲侧击出成绩,应该是全省理科第九。他们说会给我高额奖学金和本硕博连读资格。”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我要报京海交大物理系。”
岑言看着短信,愣神了一会。
号码的主人是纪星彩。
上次回江州实验开会的时候,纪星彩就坐在毕业生的队伍里。
可哪怕岑言清楚纪星彩确实不弱,高二就能考到全省理科前十,还是小小地震惊了岑言一下。
要知道,纪星彩之前的成绩虽然强。
可也还是处于能够被人挑战的位置。
她在年段里都不是绝对的胜者。
一段时间不见,比别人少一年的总复习时间,竟然能够冲到全省前列去?
抛开她这一年里付出了多少努力不谈。
全省理科第九名,完全可以在京城大学和京华大学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
结果,这姑娘竟然放着国内最顶尖的两所高校不去,要跑来京海交大。
岑言犹豫了片刻,举起手机敲屏幕。
“你认真的?”
“认真的。”
纪星彩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似乎她一直在手机前等待岑言的回复。
“我们说过的,我要加入晨星实验室,我想跟着你,一起做科研。”
岑言坐起身来,拿着手机沉默许久。
当时听纪星彩说的时候。
他也没有想过纪星彩能考到全省第九。
如果说,之前他并不在意的话。
那现在他必须要考虑,这小姑娘的水平了,这样的学习能力、爆发力,完全是搞科研、做攻坚的好苗子。
只不过......
岑言想到了纪星彩的家境。
如果之前他对于纪星彩那近乎没有人情味的指责,是出于保护白棠的角度。
那此时此刻再看纪星彩的家庭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