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从团队成员的角度来看。
说实话。
科研并非普通家庭孩子能参与的游戏。
纪星彩的情况更是......
不过。
如果连一个潜力科研人的梦想都无法支撑的话,那他如今的成绩又有何意义呢?
岑言没有再犹豫,他快速敲击屏幕。
“既然是认真的,那就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好!”
另外一头,江州市医院的走廊外。
坐在塑料椅子上紧紧握着手机的纪星彩看着手里旧手机显示的回复。
她的呼吸不太平静。
虽然不知道岑言所说的剩下的事是什么,但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呼......”
得到了岑言的同意,纪星彩似乎卸下了心头的巨石。
从椅子上缓缓站起。
她现在需要去做她的暑期兼职了。
第二天一早。
岑言把纪星彩的事跟周妍说了。
周妍听完,皱眉道。
“全省第九报我们学校?且不说京华和京城给的条件,我们学校不一定能跟得上,单单她在江州能拿的奖学金就会少不少。”
“所以我想帮她争取一下。”
岑言认真地说道。
“怎么争取?”
“找老王。”
说走就走。
岑言直奔王孝群的办公室。
物理学院筹备期间,老王忙得脚不沾地,桌面上堆满了各种基建申报和人事调配的文件。
岑言推门进来,王孝群刚滴完眼药水,在那揉眼睛。
“怎么是你小子?说吧,岑大主任又有什么事要吩咐我老王的?”
王孝群眨着眼看眼前的岑言和周妍。
“好事。”
岑言在沙发上坐下,把纪星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王孝群听完,一时默然。
“高二提前高考,拿了全省理科第九。京城大学和京华大学都给了高额奖学金加本硕博连读,结果她选京海交大?”
“对。”
王孝群眼睛都不眨了,眼泪流出来都没感觉,老登就这么盯着岑言看。
把岑言看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
岑言缩了缩脖子。
老王不说话,就是一味地盯着他。
“你小子......是科研嫪毐、学术转轮王吗?”
“嗯?”
岑言一下子有点没跟上老王的脑回路。
“唉,都被你小子祸害了。”
老王轻叹一声,看着不明所以的岑言,脸上恢复了认真,问道。
“是你要求她来的?”
“不是,是她自己要来的。”
“唉,何德何能呐,我老王年轻的时候也是帅哥一个,怎么就......”
岑言左右打量了一下老王,想了想,挠挠头,没有接话,又回归正题。
“我觉得,既然她要来,我们就不能让她吃亏。”
“你想怎么个不吃亏法?”
“学校的新生奖励里,有没有针对高考全省前十的专项奖励?”
王孝群想了想。
“正常来说是没有的,学校的政策,是允许各省高考成绩排名前三十名的优秀学生在进校后一个月内,在全校范围内按文理科重新选择专业或学院,不包括致远学院。”
“老王,说点有用的。”
“高二就能考到全省前十这个级别的,应该可以另外申请特别奖学金。”
“额度呢?”
“看情况。”
王孝群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一般来说,五万,如果学科特别对口、学校又特别想要,可以再往上浮动。”
岑言往前坐了坐。
“五万太少了,有没有商量的空间?”
王孝群看了岑言一眼,没说话。
“她外婆马上要做心脏支架手术。”
岑言继续说道。
“钱对她很重要。京城大学和京华大学开的是什么条件,我们开的也不能差。”
王孝群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他看穿了岑言的小心思。
“你是想让我去找校长谈?”
“您是物理学院的未来院长。”
岑言笑着说。
“未来物理学院的优秀生源,院长亲自出面争取一下,这不过分吧?”
“你想,高二全省第九拒绝京华京城,却选择了我们新成立的京海交大物理学院,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宣传噱头吗?”
王孝群看着岑言那张笑得十分真诚的脸,叹了口气。
“是状元还有说法......算了,行吧。”
“我会去找校长,二十万特别奖学金,能不能批下来不敢保证,但我尽力。”
“谢谢老王。”
岑言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王孝群忽然喊住了他。
“岑言。”
岑言回过头。
“那个纪星彩,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岑言想了想。
“以前和我同班,为了年级第一的奖学金跟我不对付过一阵,还因为这个伤害到了白棠,后来道歉了,也接受了同学的捐款,但她家里只剩一个外婆,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我就想着,能帮则帮吧。”
王孝群听完,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高考成绩正式公布那天,纪星彩在外婆的病房里接到了京海交大招生办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师语气很客气。
“纪星彩同学,我是京海交大招生办的孙老师,首先恭喜你在高考中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
纪星彩站在病床旁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你愿意以全省前十的成绩填报京海交大物理系,学校将会为你提供二十万元的校长特别奖学金。这笔奖学金是额外发放的,不影响你后续在校期间的任何评选资格。不知道你......”
纪星彩愣住了。
孙老师后面的话,她都没怎么听清楚。
她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外婆。
孙老师还在电话里嘱咐着各种事宜,纪星彩一一应着,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外婆靠在病床的枕头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是学校打来的吗?”
外婆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她很关心纪星彩。
纪星彩坐在病床边,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说给我发奖学金了,可以做手术了,外婆。”
“外婆,别怕,做手术很快的,一下就好,等做完手术了......”
纪星彩双手搭在窗边,絮絮叨叨地想和外婆说些什么。
外婆笑了下,她其实听不太清。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纪星彩的头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但落在她头上的温度还是暖的。
“外婆不怕做手术。”
“外婆怕的是你太辛苦。”
纪星彩咬着下唇,低着头,把脸埋在外婆的手掌里。
“不辛苦。”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了一点鼻音。
“一点都不辛苦。”
学校的电话是上午打的。
20万是下午打来的。
只不过这笔钱并不是奖学金,而是岑言个人提前预支给纪星彩的。
岑言并没有说太多,只是简简单单地随着打款信息给纪星彩发了个消息。
“这是晨星提前预支给你的特殊奖金,如果未来你不能为实验室创造出超过这个特殊奖金的价值,那你就得去打工来还。”
话有些生硬。
但却看得人尸体暖暖的。
有了这笔钱,纪星彩没有矫情地去写一篇长篇大论的感谢信给岑言。
只是回复他一个好字,就去找主治医生商量外婆的手术。
最后。
纪星彩外婆的手术安排在了下周。
傍晚,纪星彩去缴费窗口办完手续,拿着缴费单站在住院部走廊的窗户边上。
窗外,是江州夏日的黄昏。
天空被夕阳浸染。
层层叠叠的橘红色笼罩着整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缴费单。
二十万。
足够外婆的手术费和后续半年的费用。
她站在窗边,没动。
走廊里,护士推着推车从她身后经过,轮子在瓷砖上碾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隔壁病房有人在打电话,吵吵闹闹的声响模模糊糊地在走廊里回荡。
朴素冷清的走廊。
见证了有人来,有人走,有人重获新生,有人遗憾死亡。
纪星彩忽然想起了高一上学期第一次在食堂碰到岑言的那个中午。
她现在认为。
那或许是改变她一生前进方向的开端。
从那个难堪的中午开始。
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的她,被人用粗暴的手段从泥潭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然后,在不知不觉中,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