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听王孝群主任那边提过一嘴，你今天来，是为了李所的筹建规划？”
岑言点头承认。
“我们实验室卡在硬件瓶颈上了，李所如果能有重型低温强磁场平台的话，就会是目前最适合我们推进超导特性研究的地方，我想打听打听。”
赵昕颔首，没急着明说，而是介绍道。
“这个，我们得先讲讲定位，李所的内部规划是确定了【3+1】的核心定位的。”
岑言放下茶杯，认真倾听。
“前面的3，全是硬核的科研功能。”
赵昕逐一解释。
“第一，我们要聚集一群世界级的学术大师，用顶尖大牛来撑起门面。”
“第二，建立若干个一流的实验与理论研究团队，这是干活的主力军。”
“第三，建立一个国际顶级的学术交流平台，让李所成为物理学界的集散中心。”
赵昕停顿了一下。
“至于最后的1，是研究所会拿出部分资源，建设一个国家级的物理学科普基地。重点针对中学生，激发他们的科研兴趣，这也是为了长远的人才培养做储备。”
这种大而全的布局，意味着李所初期需要大量能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来镇场子。
赵昕看着岑言，做出了解释。
“基于这种定位，李所这次在经费投入模式上采用的是预算制经费投入模式。实话说，重型低温强磁场平台并不在目前的第一期规划里。”
岑言心头一紧。
这样的话，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难道他得考虑带团队换地方做？
赵昕笑了笑。
“但如果晨星加入李所的话，那这平台也不是不能纳入第一期规划，重点就在晨星在不在筹建计划里。”
岑言尴尬了一下。
之前朱康就提过，被他拒绝了，现在求到人家头上来了，也不知道赵昕和朱康关系怎么样。
赵昕却还在补充道。
“正常来讲，按照常规流程，要加入李所筹建计划的团队至少需要省级重点实验室的资质打底。”
岑言点点头，面色严肃。
赵昕观察着他，补充道。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岑言已经是公认的国际一流青年才俊，而且还是我们京海交大自家人。自然不需要什么省重点的审批，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绿灯，让晨星实验室直接进李所的一期建设名单。”
赵昕说得很是随意。
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这名单一加，可就意味着资源和上千万资金的调配。
天上掉下来的饼太大了。
大得让岑言都会心生警惕。
他没有立刻道谢，而是沉默了几秒，有些困惑地看着赵昕。
学术圈里的资源置换永远是等价的。
一个即将上任的互相不熟悉的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越过硬门槛给他大开绿灯，背后必然有其需求。
无事献殷勤，往往意味着有更大的坑在前面等着。
赵昕是个在行政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岑言眼底那微不可察的犹豫和担忧，全落在了他的眼里。
“你这年轻人，搞科研是把好手，防备心也重得很。”
赵昕哈哈笑了起来，身体前倾，在岑言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快速拉近了两人距离，决定跟岑言交个底。
“你怕我给你下套？其实完全多虑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力挺你。”
赵昕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因为.......”
“我们都是自己人。”
赵昕吐露道。
说话的声音不大，还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感觉。
岑言一愣。
自己人？
不是，怎么就自己人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谁的人，你跟我说自己人？
看着岑言一头雾水的模样。
赵昕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这年轻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行政序列里，我是张校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即将离开交大，却还敢破格给你最高级别的待遇。”
“对他来说，你不仅是他引进的人才，更是他任期内最辉煌的科研人才培育业绩。咱们俩在政治立场上天然属于同阵营。”
岑言一愣。
忍不住又打量了赵昕几眼。
老哥你浓眉大眼的，竟然是张校那个看起来高高冷冷、不拉帮结派的老登的人？
他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把话摊开了讲，气氛就轻松了不少。
赵昕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你把朱康那家伙送进去，可是帮我我们一个大忙。”
赵昕笑容灿烂。
“李所的筹建就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原本大家都想伸手进来分一杯羹。”
“权力分散，建设阻力就大。”
“但因为你，他们那帮人现在很收敛，指挥部权力高度集中，推进工作顺畅得多。甚至接下来这个位置，原本都应该是朱康来坐，你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自然要在职权范围内给你最大的回报。”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怀疑就不礼貌了。
岑言明白，说到底，还是利益互换。
赵昕这番话，就是为了在两人之间达成深度的联系。
你看，三言两语，就成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说实话。
能和岑言这种快速、大量产出科研成果、又不爱干涉行政的实干派科研高手打造深度关系，对每个行政人来说都是好事。
“当然，除了还人情，我也有工作上的私心。”
赵昕笑着说道。
“李政道研究所的初步建设期预计是三到五年，计划在全球范围内聘请十名左右的世界级科学家作为永久成员，一期建设总规模要达到600人。”
岑言点点头，但是不知道这和自己什么关系。
“但是，想要吸引那些顶级的海外青年学者回国，光靠砸钱和给编制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金字招牌。”
岑言眨眨眼。
“李老不就是这金字招牌么？”
“那不一样，李老只是名誉所长，而且都这个年纪了，对于那些海外青年学者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吸引力，但你不一样。”
赵昕指了指岑言。
“你就是现成的金字招牌。”
“年轻，即战力强，又充满潜力，又是国际一流的物理学家。”
“我们深度合作，把所内宣传资源倾斜给你，为你打造科学界的超级巨星人设。”
“让那些还观望的海外青年学者看看，京海交大和李所能给年轻人提供多大的舞台。”
“你带来的虹吸效应，一定会比任何招聘简章都管用。”
岑言沉思良久，微微颔首。
他其实并不在乎什么巨星人设，只要能换来实打实的科研资源，给晨星实验室铺路，这种双赢的交易他求之不得。
而且，吃流量换资源这种事。
他不是早就在干了吗？
“成交。”
岑言站起身，向赵昕伸出右手。
“赵主任，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赵昕也站起身，用力握住岑言的手：
“合作愉快。”
“具体的入驻文件，等十月份指挥部正式挂牌后，我会让人直接送到你实验室。”
赵昕想了想，又补充道。
“所需要的东西，你列个清单给我，我来安排。”
“好！”
事情谈妥，岑言转身离开。
快走到门口时，赵昕突然出声叫住他。
“等等，你先别急着走。既然你来了，顺路去一趟吴淡副校长那边。”
“他是李所建设指挥部预定的总指挥，去他那里坐坐，也有好消息在等你。”
岑言停下脚步，看向赵昕。
赵昕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带着一丝疑惑，岑言离开机动学院，径直前往行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