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岑言其实也没怎么来过。
循着门牌一间一间找过去,才算找到了吴副校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半,岑言走上前敲了两下门。
吴淡正站在办公室的书架前翻找资料。
听到敲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岑言,眉眼松弛,神色舒缓。
“岑言?快进来。”
吴淡放下手里的书,放回书架。
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坐到皮椅上,言语调侃地看着岑言。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知道有好事落到头上,专门跑来找我?”
岑言其实一头雾水,如实回答。
“是赵书记让我过来的,我连什么好事都不知道呢。”
他们两倒也不是不认识。
只是完全不熟。
之前的几次会议上,吴淡存在感并不强,只不过岑言依稀记得他似乎比较遵从张节的决策。
按照赵昕这条线来看,应该也是张节校长的人。
“赵昕这个大嘴巴的,还挺会卖关子。”
吴淡爽朗地笑了两声,在桌边摸索了几下,掏出来两个叠着的塑料杯子,提着自己的养生茶壶给岑言倒了杯茶水。
见岑言要把塑料杯分开,他抬手拦下。
“两个杯子隔热,防烫手。”
岑言应声放下。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给你交个底。”
吴淡笑着说道。
“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学校人事处把你作为重点推荐对象,向市科委申报了【京海市青年科技启明星计划A类人才】。”
吴淡看抛出了第一件好事。
“批复文件昨天刚到我办公桌上,你入选完全没问题,板上钉钉的事情。”
岑言眨眨眼。
这玩意他还真不知道,正常来说,人才计划这种不都是个人申报,学校推荐么。
而且都说,前缀越多,级别越低。
那这个什么人才计划算什么级别?
吴淡看岑言没什么反应,补充道。
“别看名字花里胡哨的,实际上这也是省级人才头衔,这顶帽子附带四十万的科研经费资助,很快就会打到你们的账上。”
“这笔钱现在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多,但是有总比没有好,主要是帽子有用。”
吴淡解释道。
岑言手里的塑料杯出现了轻微的形变。
喝杯茶,就得到了一顶帽子和40万?
真不赖。
这第一顶真帽子,也代表着学校已经完全忽略了他的年龄,开始要真正把他往京海交大的交椅上送了。
在国内的科研评价体系里,经费只是附带的福利,真正核心的资源是这些被称为“帽子”的人才头衔。
很多高校人才,为了一顶帽子,那也是拼得死去活来的。
省级头衔都已经是拔尖人才了。
放到普通211去,那都是能当副院长的级别。
一个普通讲师,如果能拿到人才计划的帽子,在学校的地位立刻就能拔高一截。
因为这代表着地方政府的认可和支持,是日后申请更高级别项目的敲门砖。
没等岑言消化完这个消息,吴淡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
“这只是开胃菜。”
“五六月份,学校又马不停蹄地帮你申报了【京海市浦江人才计划A类人才】。目前评审流程已经走到了尾声,张校长亲自和评委会打过招呼。你的硬核成果摆在那里,入选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一顶帽子,也是省级人才称号,附带三十万的经费资助。”
吴淡满是笑意。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岑言喝喝茶水。
自己也抿了几口,缓缓节奏。
“当然,最后的才是重头戏。”
“七八月份,【京海市东方学者特聘教授】的申报通道就会开启。”
“这头衔虽然也是省级称号,但含金量比上两个更高,不仅有百万级的经费资助,更是有政策扶持。张校长已经发话了,今年学校会动用充分的人脉资源把你推上去。”
岑言放下茶杯,快速在脑海中梳理着这些头衔背后的逻辑。
他前世在学术底层苦苦挣扎,太了解这套晋升规则了。
一般的高校青年教师,拿到博士学位后,首要任务是苦熬几年,去拼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也就是俗称的青基。
拿到了青基,才有资格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去竞争启明星、浦江这类高官的地方人才帽子。
类似鲁省的泰山学者、越省的闽江学者也都是高官人才称号。
只不过同级之间亦有差别。
当然,绝大多数人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未必能拿到其中一个。
现在,学校要在短短一年内,把这三顶帽子,一股脑全砸到他头上。
这不是够不够格的问题。
是太过于惹眼了。
“一年三帽?”
岑言看着吴淡,有些困惑。
“没错,就是一年三帽。”
吴淡点头肯定,语气里透着身为京海高校龙头之一的绝对自信。
“这里是京海,国科委的事我们决定不了,市科委的难道还不行吗?”
“你的硬实力摆在那,就算其他学校有意见,那也要憋着。”
“我们就是要用最短的时间,为你一次性奠定在京海学术界的超然地位。”
“你只需要待在晨星实验室里做实验、发论文,外面那些繁文缛节的材料申报、人脉走动、答辩疏通,学校全包了!你不用为研究之外的任何琐事操心。”
岑言心思通透。
京海交大这动作可不小。
其实他自己也没那么着急的,毕竟自己才16岁。
所有人才帽子的评选,对于他来说都没有所谓的年龄限制。
他原本是打算稳扎稳打地慢慢推进。
毕竟自己又没有出国的打算。
可实在是成果和效率摆在这里,京海交大很是迫切地想要把岑言这一未来学术巨星越来越早地孵化出来。
要知道。
国内的人才评价体系有着严格阶梯制。
省级人才帽子,虽然层级不如国家级,但它同样是是冲刺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和青年长江学者的核心铺垫。
京海交大如此着急地铺路。
甚至不惜顶着其他学校的压力和不满,也硬要把自己一年内猛推上三顶帽子。
绝对是为了......
“吴校,学校这么急着帮我把省级履历刷满,是想绕开青基,明年冲击优青?”
岑言一语道破了校方的意图。
吴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一点就透。
“果然和你们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你说的对,可以说完全正确。”
吴淡赞许地点头,开始为岑言剖析这条特殊路线的底层逻辑。
“常规路子太慢了,你的情况特殊,你没有出国,纯粹是我们本土出身的天才。”
“目前很多特殊条件,都有限定留洋的经历,真要按规矩来,你就两条路。”
“要么你得先拿青基,再拿面上项目,一步一步往上爬。”
“要么你就得把国内的事放放,出去一两年,回来就秒批。”
“但你的学术成果已经达到了国际顶尖的水平,让你出去那是浪费你的研究时间。让你去和普通讲师争青基,是对你才华的浪费,也是对京海交大资源的浪费。”
“对于你,对于学校,对于国家,那都是浪费,大家都输了。”
吴淡耐心地解释道。
“启明星、浦江计划和东方学者,这三个头衔隶属于不同的评选体系,没有同层次的限项冲突。”
“学校帮你把这三顶帽子同时都拿下,就能在最短时间内补齐晨星的广义认可度,并且把你在京海的学术认可度和地位拉到满格。同时,这也是为你后续申报京海市重点实验室提供最坚硬的条件支撑。”
“头上顶着帽子,手里拿着钞子,除了院士,其他的你碰见了,都不带虚的。”
吴淡的脸上有些许得意。
但岑言的表情倒是有点古怪了。
其实他想说。
我现在碰见院士也没带虚的,你看人家彭景山,连外孙都跑来我手里打工了,不也一声都没敢吭么。
不过他想了想,这么说好像淡化了学校的作用,还会打吴校长的脸,也就没说。
吴淡继续说道。
“有了这一年三帽的高官荣誉托底,到了明年,你直接申报优青,到时候,17岁的四小青得主,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京海交大向上面展示我们科研造血能力的最佳证明。”
这可不仅是张节校长一个人的政绩。
这也是整个京海交大行政人的政绩。
太美妙了。
这一切都得从当初招生开始说起,吴淡也是知道一些当时岑言进京海交大内情的。
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