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这张嘴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王孝群愁眉苦脸。
“张姚旭在圈子里经营了几十年，京华、部里都呆过，门生故吏到处都是。你今天当面揭他的短，他肯定会记恨在心。接下来的自然科学奖，这老家伙绝对使绊子。”
岑言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无论我今天态度多好，只要我不答应合作，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岑言眼神清澈，他完全看透了张姚旭。
“透明计算的底层逻辑摆在那里，稍微懂点计算机网络架构的人都能看出来问题。我若松了口气，后面他被拉下水的时候，可少不了我们。”
岑言反而一副安慰老王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一个很爱惜羽毛的人，这种锅，我肯定不背。”
林中青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细绒布擦拭镜片。
“可林校，你看这事......”
王孝群寄希望于林中青能站出来。
否则张姚旭的情况和彭景山又不一样，彭景山那已经算是退居二线了，别人不一定认，可张姚旭现在哪怕有些争议，可位置是实打实摆在那的。
如果林中青不出来挑大梁的话，那岑言的评奖很有可能就泡汤了。
“岑言说得对。”
林中青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冷冷的。
“老王，你觉得我们京海交大还需要看他张姚旭的脸色办事吗？”
林中青冷笑一声。
“张姚旭这是在看不起我林中青。”
“他南央什么档次的，也能来罩我京海交大的人了？呵，人狂就到头了。”
林中青转头看向岑言，突然开口道。
“04年的时候，我当时还是系里的副主任，为了一个学科建设的审批项目，我带着材料去京城跑手续。”
众人安静下来，就连岑言也转过头来听林中青讲这突如其来的故事。
“张姚旭当时还在部里任职，主管我们那个项目的审批。”
林中青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在他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京城的冬天很冷，走廊暖气坏了，他拿着水杯从我面前走过三次，每次我都上前打招呼，他全当没看见。”
林中青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等到快下班了，他才终于让我进去，翻了两页，就说材料的标点符号用错格式，让我回京海改好再来。”
林中青似乎想起了当时张姚旭的表情，他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很荒诞的笑容。
“今天看他这样子，看来已经忘记了他刁难过的人里有一个林中青了。”
“这么多年了，哪怕浑，他也还是这么狂，啧......”
林中青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老大跟人家其实早有私仇，立场什么的还有需要说的吗？
“那这老小子确实该打，我坚决的和他不共戴天！”
王孝群立马收起了愁眉苦脸，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让他身边的岑言剐了他一眼，他也当做浑然不觉。
林中青满意地点头。
“没事，你们去忙你的吧。安心做好你们的科研工作和新学院的建设工作。”
林中青叮嘱道。
“至于张姚旭那边，我来应对。”
只不过。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中青发力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央大学交流团离开后，张姚旭并没有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针对岑言和京海交大的言论。
各大媒体和学术论坛上，关于透明计算和Transformer的对比讨论也出奇地少。
似乎之前的造势一下销声匿迹了。
这种反常，让王孝群心里有些没底。
周四下午。
王孝群就又找到了岑言讨论这件事。
“张姚旭这几天没动静，实在蹊跷。”
王孝群手里虽然翻着晁远他们新实验测试出来的成果，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他眉头微皱，担忧地说道。
“我问了几个在部里工作的老同学，都没听到什么风声。”
“他不发难，是因为他自顾不暇。”
“自顾不暇？”
王孝群一愣，自己错过了什么消息吗？
“林校没和你说吗？”
岑言眨了眨眼。
“张姚旭现在正忙着应付上面的质询，哪里还有精力来找我们的麻烦。”
王孝群看着岑言，也眨了眨眼。
嘶？
你和林校私联？
抛弃了我？
难道我们不是最稳固的铁三角吗？怎么我成了多余的那个人了？
悲从中来，王孝群闷了闷才开口道。
“行......只要他别出来搅局，你的国自然奖申报能顺利走完流程就好。”
“放心吧，不用担心那个了。”
岑言摆了摆手。
“你不如帮我想我要怎么跟谷歌谈判，谷歌代表团明天就到京海了。”
“谷歌？怎么突然又谷歌了？”
王孝群有些跟不上岑言的节奏。
“因为上次NIPS大会，他们这次来是想要敲定谷歌中华合资的细节，皮特带队，拉里·佩奇的特别助理也会随行。”
岑言调出来行程表看了看。
“他们要先参观晨星实验室，然后去张江算力中心看群星智能的研发情况。”
“怎么说，你要一块作陪么？”
王孝群摇了摇头，连忙起身道。
“你们搞计算机的，关我一个搞物理的什么事，不去不去，你忙吧，我先走了。”
摇了摇头，岑言也没送王孝群，继续考虑着和谷歌谈判的事情。
这是重头戏。
涉及到他未来的计划。
翌日。
李所的门口迎来了一队特别的人马。
谷歌副总裁皮特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边跟着位白发碧眼的中年人，拉里·佩奇的特别助理，大卫·史密斯。
代表团里还有七名谷歌高级专家和法务团队。
“皮特先生，欢迎来到京海。”
岑言走上前，与皮特握手。
“岑教授，很高兴能这么快就和您再见面。”
皮特笑容满满，向岑言介绍身边的人。
“大卫·史密斯。”
“佩奇先生的特别助理。”
皮特一介绍完，大卫就主动朝岑言伸手，他的自我介绍很有意思。
岑言颔首，大卫微笑着继续说道。
“岑教授，佩奇先生对您的生成式大模型理念非常感兴趣，我们这次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
“我也很有诚意，期待我们的合作。”
简单客套两句，岑言就侧身让开通道，亲自带着代表团进入晨星实验室。
穿过门禁闸机后，实验室内部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超净间内，白棠正穿戴齐全地操作着，她双手稳健有力，动作没有丝毫多余。
饶是经验再老道的实验员到她面前，那都得甘拜下风。
大卫和几名谷歌的技术专家停下脚步，隔着透明玻璃观察着白棠的操作。
“太厉害了，果然亲眼看到才能知道晨星实验室的水平，她动作太稳定了，就算是工业机器人也不过如此吧？”
一名谷歌的技术专家忍不住赞叹。
岑言笑了笑，不作声。
要不我怎么会让糖糖抽空赶回来做实验呢？不就是为了现在展示给你们看的么？
科研合作这种事，说再多，都不如直接掏出来实战表现给人家看看。
特别是面对谷歌这种科技巨头。
他们故事已经听太多了，甚至他们自己就有很多的故事，如果没有能够让他们看到能够让故事落地的强执行力，那合作的主动权就只会越来越弱。
代表团继续向前走。
办公区内，每个人都专注地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但这种忙碌并不混乱，他们看起来很有节奏和规律。
皮特眼中闪过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