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宽敞明亮。
大领导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调查组连夜从京海带回的调查报告正摆在面前。
刘主任、张主任和李组长三人并排站在办公桌前,他们风尘仆仆,眼下还留有连夜奔波的乌青。
大领导翻看完最后一页,将报告合上,放在手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真的没问题?”
大领导开口问。
刘主任上前半步,腰杆挺直。
“领导,我们分了三路,把京海交大、浦东行政中心、还有算力中心都查了一遍,真没问题!”
大领导盯着刘主任,语气加重,再度追问。
“真的一点点问题都没有?”
刘主任心里一沉,余光瞥见旁边的张主任也微微皱起眉头。
两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对上级的问话自然十分敏感。
大领导连续追问,让他们不得不往深处想。
难道领导有主观倾向?
难道张姚旭的人脉如此之强,非要给岑言安上个问题不可?
如果真是这样……
刘主任咬紧牙关。
无论如何,他首先是个党员!
爱国敬业,公平公正,清正廉洁,恪尽职守,这是底线!
他不能让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学者背上这种莫须有的黑锅。
刘主任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一点问题都没有!”
刘主任态度十分坚决。
“您要尊重我们的身份和岗位!报告上的每个字我都可以担保!”
张主任和李组长也跟着挺直了脊背,站立在刘主任身侧,用行动表明他们的立场。
大领导定定地看着他们,面不改色。
墙上挂钟的秒针嘀嗒作响。
呼吸粗重了起来。
半晌,大领导紧绷的脸颊忽然放松,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内回荡开来。
“好!好一个敢拿前途担保!”
大领导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
“老刘,让你们去是对的,你们没让我失望,这趟京海去得值!”
刘主任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有些发懵。
大领导收敛笑容,表情认真。
“国家要发展前沿科技,就需要岑言这样有冲劲、有实干精神的年轻人。如果连这样干净的人都被冤枉,那以后谁还敢替国家出力?”
大领导眼神锐利。
“张姚旭仗着自己的身份和积攒的人脉,拉帮结派,排除异己,不好好做学问,反而给个好青年扣帽子!”
大领导越说火气越大。
“他以为京城是他家开的?他想查谁就查谁?”
大领导看向调查组三人,做出了新的安排。
“既然岑言查不出问题,那有问题的人就是提问题的人!”
“你们调查组的任务还没结束。调转枪头,去给我查张姚旭!把那透明计算的项目给我查个底朝天!这一次,务必掌握切实的信息,不能让他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刘主任三人精神大振,齐声应下。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央大学。
校长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张姚旭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几天前,他在京城的朋友隐晦地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联合调查组已前往京海,目标正是岑言,这消息让张姚旭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网信办、科技部、网安专家。
这种组合,只要他们想查,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岑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可能滴水不漏?
狂?让你小子狂!
这几天,张姚旭借着各种会议和公开场合,大肆发表阴阳言论。
在南央大学主办的一场长三角计算机前沿研讨会上,他站在台上,大谈特谈学术风气。
“学术界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风气,浮躁,急功近利!”
张姚旭语气严厉,神色倨傲。
“有些年轻学者不自重不自爱!手里刚捏着一点不成熟的技术,就盲目攀附资本,甚至主动和外资勾肩搭背。他们这是把社会核心数据当成自己换取名利的筹码!”
台下面面相觑。
一开始听可能还没注意,但越听,大家越清楚,这些话句句不提岑言,却句句指向岑言。
毕竟这段时间和外资达成重磅合作的年轻学者,除了京海交大的那位天才少年,找不出第二个。
“对于这种人,我们学术界必须保持警惕,坚决抵制!”
张姚旭在台上说得意气风发。
台下有不少张姚旭的门生故吏鼓掌应和。
张姚旭看着台下附和的人群,内心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觉得大局已定,岑言这次必定身败名裂。
可此时此刻。
就在距离会场不到十公里外的酒店里。
刘主任、张主任和李组长正在闭门开会,讨论如何执行大领导的新安排。
“领导要求我们掌握透明计算切实的问题证据,但这事办起来还是有难度,不然前阵子他们调查的时候就能定性了。”
刘主任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眉头紧锁。
“透明计算毕竟拿到过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当年是通过了层层评审的。我们要推翻这个结论,必须要在技术方面完全证伪,但这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张主任点头赞同。
“我们三个人里,老李虽然懂网络安全,但要深入核实论文成果,恐怕力有不逮,我们需要顶尖的计算机专家帮忙。”
李组长看着桌上的资料,面露难色。
“找专家帮忙容易,但咱找到合适的客观的专家太难了。”
李组长皱眉说道。
“张姚旭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京城、京华这些顶尖高校里到处都是他的朋友、同学或者学生。我们前脚拿着这些问题去找人核实,后脚消息就能传到他耳朵里。一旦打草惊蛇,这件事就没那么好办。”
三人陷入了沉思。
找谁来做这个技术顾问成了一个大难题。
此人得有足够高的专业水平,还得和张姚旭毫无利益瓜葛,才能保证绝不泄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组长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老刘,老张!我们是不是陷入思维盲区了?”
李组长兴奋地看着两人。
“我们干嘛非要在圈子里找人?现在国内计算机领域风头最盛、技术最硬,而且绝对和张姚旭势不两立的人,不就在京海吗?”
刘主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岑言?!”
“对啊!岑言和周志云!”
李组长连连点头。
“岑言连Transformer都能搞出来,区区张姚旭的技术他能不懂?最关键的是,张姚旭这次实名举报岑言,双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们找他们帮忙,万无一失!”
张主任拍案叫绝。
“绝了!就该这么办!”
三人一拍即合。
事不宜迟,他们立刻向大领导汇报了这个方案。
获得批准后,调查组没有片刻耽搁,再次订了飞往京海的机票。
就在调查组二下京海的同时。
他们的行程虽然保密,但总会有蛛丝马迹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特别是在有些人知道了岑言即将迎来组织的调查之后。
有人就在机场看到了刘主任他们。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学术圈和各种私密的科研交流群里传开。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派调查组去京海了!”
“真的假的?冲着岑言去的?”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下了飞机就直奔张江。”
一时间,流言四起,越传越玄乎。
由于张姚旭在南央大学科技论坛上的那番煽动性演讲,大家很自然地把调查组的进驻和岑言联系在了一起。
“看来岑神这次真遇到麻烦了,能让上面派人下来,问题可能不小。”
“我就说嘛,拉着美国企业搞那么大的算力中心,怎么可能不涉及国家情报泄露?上面肯定是察觉到数据外泄的危险。”
“唉,还是太年轻了,外资的便宜哪那么好占?岑言这次大意了。”
一股悲观的情绪在网络论坛和高校圈子里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