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晨星会议室内,众人严阵以待。
大屏幕上正亮着京海市科委的文件。
“动作快点啦。”
“来了来了。”
笑着应付着林晓的催促,路星端着两杯咖啡快步走入会议室,将其中一杯递给他,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其他人和身边的人聊着今天的工作。
“大家看一看大屏幕。”
岑言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昨天接到市科委的通知,省市级重点实验室的考察时间做了调整,原定下个月月初的考察提前到了下周三。”
“这次迎检,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岑言一脸严肃,不怒自威。
如今的少年,已经要比之前成熟很多,俨然有种开派宗师的气度了,果然人的气质是完全可以养成的。
时间和年纪没有多少价值,重要的是这些时光里人经历了什么。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拆分一下迎检任务,短时间内高效完成,保质保量。”
岑言看了看周妍整理出来的排班表。
“李智。”
“我在。”
最沉稳的李智毫不意外自己会被先点到名。
“你做事最仔细,实验组的准备工作交给你。几个点你记一下,第一,把所有实验台清理干净,无关的废料和过期试剂一律清空退库。第二,危险化学品必须严格按照分类归档入库,出入库台账要做到账物绝对相符。第三,实验室里所有大型仪器,特别是那几台核心测试设备,必须全部复核一遍,确保考察组下周参观时一切正常。”
李智连连点头记下。
“没问题。”
“晓鸥,你把晨星成立以来发表的所有顶刊论文,全部印出来,要适合裱在墙上的那种视觉效果,能列时间线和发表节点的。”
梁晓鸥眨了眨眼。
“你想弄一面科研成果展示墙?”
“对。”
岑言点头道。
“把视觉效果拉满,要让市科委考察组一进门就能直观感受到我们的产出效率和学术影响力。”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梁晓鸥自信道。
岑言目光落到周妍身上。
“数据组和行政组,周妍统筹。”
周妍颔首。
“实验室的各项规章制度、所有人员的入职档案、核心设备的安全操作手册,已全部整理成册备查。”
周妍主动汇报道。
“财务流水、横向项目合同原件和全员的社保缴纳凭证我也会一并单独立卷归档,市科委考察很看重团队的合规性,我会保证在行政和财务上不出问题。”
“很好,晁远。”
岑言最后点名。
晁远回过神来。
他还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环节,总觉得国内外的科研生活,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
“老板,请吩咐。”
“魔角石墨烯和TBBG器件的实物展示环节交给你来跟进。”
岑言安排道。
“从恒温样品库里挑几个品相最好、边缘最规整的器件出来,放在高倍显微镜下备用。专家组如果有兴趣看实物,你要能随时把工艺流程讲解得清清楚楚。”
“明白。”
晁远其实也有些跃跃欲试。
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
基础的迎检任务分配完毕,岑言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接下来,重点说一下原始实验记录本的问题。”
岑言看向参会的研究员们,他们在加入晨星前,大多在传统的课题组待过。
按学界心照不宣的常规套路,实验记录本往往需要经过严格润色和修饰,为追求完美,甚至会连夜重抄一本毫无瑕疵的数据本交差。
“所有人,把近期的原始实验记录本全部交到行政组集中归档,供专家组现场查阅。”
“主任,那些做废了的数据、或者测试失败的废稿,也要一起交上去吗?为了展示效果,我们要不要稍微……筛选一下?毕竟失败率可能会让人觉得我们工艺不稳定。”
有人试探性地问道。
“不筛选。”
岑言摇摇头。
“失败,同样是科研的一部分。筛选是掩盖科学探索的客观过程。“
岑言叮嘱道。
“重点实验室的考察看的是科研团队真实的运作状态。试错与失败,本就是科研不可或缺的环节。我们晨星完全不需要造假。”
众人松了口气。
果然,这才是岑言的性格。
岑言转头看向稍稍举着手,有些犹豫着说不说话的白棠。
一时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白棠平时做实验成功率极高,但为了摸索新参数,记录本上依然画满了各种涂改的记号,边缘还有随手写下的反思,甚至还有不小心滴上的咖啡渍,看起来并不规整。
“白棠。”
岑言点名。
白棠打了个激灵立刻抬起头。
“在!”
“你是实验组的主力,记录本也最多。”
岑言看着她,笑容温和。
“把你那些带失败数据的本子,全摆出来,特别是咱们做TBBG异质结时,应力集中导致角度滑移失败的那些记录,全部作为重点展示。”
白棠脸颊微红,小声嘀咕。
“可是……上面有很多废弃的废稿参数,还有我算错步长时乱画的线……”
“要的就是这些废弃的参数和乱画的线。”
岑言鼓励道。
“我们的这些东西才更能让人耳目一新嘛。”
“哦哦……好……”
岑言这种把失败当成真实足迹展出的做派,让他们感受到踏实。
白棠用力点了点头。
“好,开完会我就去把本子全搬出来整理好,按时间线排好序。”
动员会结束,晨星的众人忙得井然有序的。
晨星久违地在夜里灯火通明。
李所三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梁晓鸥带着理论组成员连夜赶制科研成果展示墙。
几块宽大的高透亚克力展板被拼接在正对大门的墙壁上。
梁晓鸥拿着激光测距仪,指挥着两名博士生调整展板的水平度。
“偏左一厘米。好,固定。”
梁晓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桌上摆着刚刚加急印制出来的论文抽印本。
这些论文的封面被特殊处理过,纸张厚实,质感极佳。
梁晓鸥亲自操刀排版。
二十余篇《Nature》、《Science》等顶刊正刊及物理学领域的权威顶刊论文,被错落有致地装裱在亚克力展板内部。
为了增强视觉表现力,她在展板的正中央,放置了一幅宽大的魔角石墨烯超导相图。
红蓝相间的色块标示着不同温度和载流子浓度下的电阻变化,直观地呈现了从莫特绝缘态到超导态的转变过程。
展板的左侧,是李智和郑宇负责的AI材料计算云平台底层架构图。复杂的算法逻辑被转化为清晰的网络拓扑图。
展板的右侧,则是晁远攻坚的二维超导约瑟夫森结器件的高清实物显微照片。
整面展示墙熬了两天才完工,隐藏式射灯的光晕打在展板上,论文期号与那些图表交相辉映,由一根时间轴贯穿,充满学术压迫感。
岑言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几盒刚定好的夜宵便当。
他递给梁晓鸥一盒:“吃点东西,今晚别熬太晚。”
梁晓鸥接过便当,指尖无意间碰到岑言的手背。
她脸颊微热,轻哼一声。
“算你有良心。”
“当然了。”
岑言笑了笑,转身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内,周妍同样忙碌。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盒和档案袋,周妍带着两名学生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装订工作。
实验室的各项管理制度、安全操作规程、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被分门别类地装订成红皮硬抄本。
资金流水账目、设备采购合同原件、各项横向项目的经费到账凭证,也被整齐地归档在蓝色的财务专用盒内。
不仅如此,团队全员的入职档案、学历证明、社保缴纳凭证,周妍也全部整理得一清二楚。
考察的领导门也许看不懂前沿的科研成果,但他们看得懂财务和行政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