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这又是一个由达克乌斯创造的新词。
阿里斯表情凝重地细细地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用舌头感受它的棱角和重量。这个词与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接下来似乎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但以什么形式发生,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是等,等攻击方逐渐靠近防御方把守的阵地。
“嗯,机枪!”达克乌斯确认一句后,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的马雷基斯虚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由魔法实现的阵地实时展示图景。那图景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面半透明的、静止的湖面,倒映着阵地上的每一个细节——战壕、弹坑、铁丝网、以及正在其中移动的人影。
显然,马雷基斯是贴心的,他担心还没动的士兵们距离阵地太远,担心有视野盲区,于是,贴心地将阵地的一幕幕展示给士兵们看。
正所谓,一步快,步步快。
此时,展开冲锋的海军已经跑在了陆军的前面,而且队形已经展开。
但遗憾的是,展得又不那么开,从上方看下去,他们的队列像是一条正在被拉长的线,在接近战壕时开始松散,但还没有松散到散兵线的程度。
嗯,在达克乌斯看来,就是标准的人海突击。
电影里为了场面把为数不多的群演框在一个镜头里、一战堑壕战中攻击方发动攻击时才会出现的景象。那些端枪冲锋的海军,挤在一起,像是要把一整条战壕都填满,而不是分散展开。
单手持枪冲锋的费纳芬一边跑着一边低声咒骂着。在他看来,冲锋比泅渡还要累,泅渡只是在对抗水流,而冲锋是在对抗重力、地形、以及那没完没了的阻碍。
他要跑进弹坑里,那坑很深,需要他先跳下去,接着还得从弹坑里跑出来;他要停下,等待副官用钢筋剪将被炸塌、但依旧阻挡道路的铁丝网剪开。
那铁丝网被炮弹炸断了一部分,但还挂着一些扭曲的、带着尖刺的断头,如果不剪开,冲过去的人会被挂住,被拖慢,被打倒。
每当从战壕爬出来时,他就要破口大骂一句,因为杜鲁奇的战壕修得太恶心了。
太宽了,跨不过去;太深了,跳下去之后要爬上来;太陡了,没有梯子的情况下只能靠手肘和膝盖硬撑。
直接跳,跳不过去,只能先跳进战壕里,接着再从塌陷处或是硬爬爬上来。
与陆军不同,由于要泅渡,海军没配备梯子。
而从六座桥上冲过来、并已经展开的陆军则展开了追逐,由于配备了梯子的原因,他们一点一点地缩短与海军的距离,当海军还在战壕里挣扎着往上爬的时候,陆军已经搭着梯子跨过战壕了。
一名防守方的百夫长将头探出战壕,他本来是要举起望远镜的,但很快他就停住了,因为此刻不需要望远镜了。他已经看到了,那些正在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正往这边冲过来的身影。
随后,他缩回战壕里,看了一眼身旁的黑骑士。
“还不行!”
“我说什么了吗!?”百夫长展开了有力的回击。
持剑指挥冲锋是杜利亚斯的活,扛旗是艾斯林的活,那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莱希基尔要做的则是——吹哨。
随着铜哨吹响,刺耳的声音响起,费纳芬找了一处有利位置趴下了,那是一处被炮弹炸出的、边缘还带着焦黑色的弹坑边缘,他趴在那里,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泥土,只露出眼睛和枪口。
趴下后,他仔细地打量着不远处仍旧空无一人的阵地,但直觉告诉他,距离他前方五百米处的战壕内绝对有人,而且还是很多人。他能感觉到,那些蹲在战壕里的士兵,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人,只是他的眼睛看不到而已。
打量完后,他看了一眼枪口,确认枪口没被泥巴堵住,没有异物,没有泥土堵塞枪膛,他将枪推了出去,将枪托顶在肩膀上。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情。
动作进行的同时,他也在回想着、确认着,判断没问题后,他拉动了枪栓。
那声音很清脆,像是用一根铁棍敲了一下空心的金属管。
紧接着,他闭上了左眼,而睁着的右眼则看向了瞄具。再次确认动作没问题后,他睁开了眼,看向了承携者们,见他们已经全部展开且不需要他操心后,他再次闭上左眼,展开了瞄准,进入了待命的状态。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扣上去,他在等待那一声哨响。
但第二次哨响声,迟迟没有出现。
此刻莱希基尔已经忙成了狗,她穿梭在那些正在就位的海军同僚之间,与一些负责安全的临时安全员们不停地走动着,有人在纠正枪口的方向,有人在重复着枪口朝前的口令。
没办法,与远处开始就位的陆军不同,这一千名海军的枪械配比太高,除了少数人没配枪,其他人可谓是人手一枪。
而这就涉及到了安全距离与枪械的杀伤力,此外,还要等待陆军就位完毕。
“不想上军事法庭,就不要把枪口对人!别找麻烦!”
一名陆军队长一边示范,一边警告道。见士兵们全部表示明白后,他看向了副队长,并对副队长点了点头。
副队长点头的同时,将弹药盒打开,拿出一板弹药递给一名士兵后,又拿出了一板弹药递给另一名士兵。
那动作很快,像是流水线的一部分。
随后这两名士兵接过枪,拉开枪栓,那动作很生涩,一名士兵在拉拴的时候卡了一下,用拇指推了一下才到位,然后将弹夹塞进了装填口。
五分钟后,代表发动进攻的号声响了。接着,是连绵不绝且刺耳的哨响声与下令声。
下一刻,枪声响彻。
随着扳机扣动,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了费纳芬的胸甲上,像是有一个人用拳头的背面猛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接着,被撞击的胸甲又撞在了他的胸上,那力道从他的胸骨传到肋骨,又从肋骨传到整个胸腔,让他猛地咳嗽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没让他闭过气去。
随即,他的眼中出现了惊骇的光芒,他虽然没看到子弹运动的痕迹,但这巨大的冲击力,无一不表明这把枪在发射时所迸发出的威力。
那是弓箭与弩炮都不具备的。
弓箭的威力来自于弓弦的回弹,弩炮的威力来自于蓄能机构的释放,但它们都不像这支枪这样,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把一个无法预知大小的力量从他的肩膀上传遍全身。
他虽然不太懂其中的原理,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从这一刻开始,弓箭已经落伍了,除非是魔法弓和魔法箭。
从震惊的情绪脱离后,他拉动枪栓,那动作比第一次快了一些,手指已经在上一轮的拉动中找到了槽位的位置。随着枪栓的拉动,那枚被击发的弹壳被抛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一旁,闪着铜色的光。
第二枚弹药进入了击发处。
这次,他选择瞄准五十米处,比刚才的目标更近一些,更容易看到结果。瞄准完毕后,他的左眼睁开了。
再次击发,同样的后坐力,同样的一震,同样的一声闷响。
但遗憾的是,他瞄准的位置并没有出现任何动静,没有尘土飞扬,没有树枝断裂,没有他想看到的那种被打中了的反馈。
一时间,他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显然,他所配备的弹药不具备远程杀伤力,或者至少不具备有效杀伤力。
随即他调整了思绪,既然没有杀伤力,那就看看射速吧。
于是他再次拉动枪栓,射击,拉栓,循环三次后,快速装弹,接着再次拉栓、射击。
由于没有仔细瞄准的缘故,半分钟,他就将其他的八颗子弹全部打了出来。
于是,他又陷入了思考。
如果经过长时间训练,射速还会更快,但没有瞄准过程,如果追求射速,就会牺牲精度;如果追求精度,就会牺牲射速。
但射速、杀伤力与弹药携带量,仍超越了阿苏尔使用的弓箭与杜鲁奇使用的连弩。
更重要的是,枪械不需要长时间训练,经过简单的培训后,一名精灵就可以上手使用,哪怕这名精灵没有经过任何军事培训。他可以在半天之内学会拉栓、上膛、瞄准、击发。
这比弓箭的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训练周期,快得太多。
但很快,他又在连绵的枪声中,进入了震惊与好奇的状态。
作为高层的一员,他知道,他手里拿的枪械很早就已经造出来了,而洛瑟恩又在这个基础上,衍生了一些新的枪械。
也就是说,他手里拿的是还没大规模使用就已经过时的东西,那……那些新的呢?
他不敢想,但他已经开始想了。
当枪声开始响彻时,山坡上变得躁动起来。
“弓箭被淘汰了?”
达克乌斯没有回应阿里斯,那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经在枪声中了。他对着远处的柯海因招了招手,等柯海因回应后,他才缓缓说道。
“传统与变革齐头并进。”
“这不还是被淘汰了吗?”阿里斯撇了达克乌斯一眼。
“你要非这么认为,也没什么问题。”
很快,在柯海因的带领下,白狮禁卫们将装着枪械的箱子打开,将五十支步枪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