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站在舞台中央，手拿话筒，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
她在TVB做了六年财经主播，采访过无数商界大佬。
香江的富豪、内地的企业家、欧美的基金经理，她见过太多，但像陈平这样的采访对象，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二十多岁，身家百亿，搅动全球金融市场。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结婚！
在今天下午拿到采访嘉宾资料的时候，陈怡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这次专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在直播中与陈平制造一些互动，哪怕只是几个暧昧的镜头，都足以让她在社交媒体上的话题度暴增！
她是财经主播，但不是只甘心做财经主播。
娱乐圈的大门对TVB的主播来说并不遥远，只要有关注度，有话题，转型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刚才她故意当着全场观众和摄像机的面，说出“我是您的忠实粉丝”这句话，然后直接索要拥抱。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
她已经想好了后续的故事，陈平出于绅士风度答应了，两人在镜头前轻轻拥抱，她再顺势把脸侧过去一点，让摄像机拍到她的表情。
陈怡想象，很快这张照片将登上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然而，陈平没有动。
他看着陈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陈怡女士。”
陈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话筒：“我知道您没有别的心思。”
陈怡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是。”
陈平继续说道：“我知道，还有一个姑娘正在收看这场直播。”
话音未落，台下的观众立刻炸开了锅。
“喔——”
“哇！！！”
起哄声、口哨声、掌声混在一起，有人甚至在观众席上大喊：“是谁？”
陈怡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话筒没有捕捉到声音。
陈平没有理会台下的起哄，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淡：“我不希望那个姑娘不开心。”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没有任何掩饰，直接就是“我不希望她不开心”。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陈怡的脸开始发白。
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在短时间内就调整好了表情，但她拿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怡用了几秒钟才重新控制住声音，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谁呢？”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陈平笑了。
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否则会给她带来困扰。”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客气有礼：“所以，我不能拥抱你，但是可以握手，陈怡女士介意吗？”
陈怡张了张嘴，准备说“不介意”。
但陈平没有给她开口的时间。
他的语速很快，直接替她说完了下半句：“看来陈怡女士还是介意，那就算了。”
陈平伸出刚刚准备握手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将手掌摊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采访可以继续了。
这一来一回，陈怡被人称“TVB最会说话的女人”，此刻却被陈平稳稳拿捏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心机伎俩，在陈平面前碎成一地。
台下的观众也看出来了，这个财经主播想借机碰瓷陈平，结果被陈平三言两语轻松化解，还反过来将她一军，把陈怡架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陈怡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到底是做了六年直播的老主持人，陈怡调整状态的速度非常快。
陈怡低头假装整理手里的话题卡，用了几秒钟时间让思路彻底冷静下来，然后重新抬起头。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专业主持人的标准微笑。
“好，感谢陈总的坦诚。”她的声音也稳住了，“那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专访。”
陈平微微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中本聪也跟着坐下。
他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这主持人刚才还气场十足地向陈平索要拥抱，其实在中本聪看来，这很正常，因为他是欧洲人，在欧洲男女之间拥抱十分普遍，没有特殊含义。
可是刚才看台下观众和陈平的反应，似乎哪里不对劲？
中本聪更想不通的是，高高在上的女主持人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
而且陈平那几句话，字面上很客气，但是连在一起说，味道就不对劲了，他能察觉到陈平把对方的后路全堵死了。
中本聪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
如果他站在陈平的位置上，面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主持人的拥抱，他多半不会考虑那么多，直接爽快地答应对方的请求。
陈怡的问题打断了中本聪的思绪。
“陈总。”
陈怡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但问出的问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想请问您，灵境科技为什么要选择港元作为VR稳定币的锚定物？”
这个问题在保守版、正常版、激进版的问题稿里都有。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不在任何一版稿子里。
“灵境科技先后收购了渣打银行和汇丰香江，这两家银行都是港元的发钞行，而您如今同时控制了两大发钞行，又在自己的交易所里发行了锚定港元的稳定币。”
陈怡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您是否打算以此操纵香江经济吗？”
轰！
现场一片哗然。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在一瞬间炸开，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瞪大眼睛，还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中本聪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平。
他记得很清楚，台词本上根本没有这个问题！
中本聪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商人，但也不是傻子，他能看出这个问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陈平不管怎么回答，都很麻烦。
如果他回答“是，灵境科技有意操纵香江经济”，后果将不可想象！
如果他回答“不，我们只是正常经营”，则无法解释灵境科技收购了两大发钞行、确实发行锚定港元的稳定币的客观事实。
这个时候，陈平说“没影响”，香江人会信吗？
香江人对内地资本的进入本来就比较敏感，更何况灵境科技收购的还是港元的两大发钞行，这触及了香江金融体系的核心！
中本聪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这个女主持人，刚才被陈平当众羞辱，现在是在报复陈平！
陈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陈怡。
陈平的目光变了。
之前在后台时，他一直很放松，即便刚才在台上和陈怡互动，陈平的眼神最多也只是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但是现在，他的目光变得冰冷。
陈怡被他扫视一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她咬着牙，强装镇定。
陈怡继续问出她的第二个问题。
“陈总，您想做香江的皇帝吗？”
此话一出，喧闹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中本聪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陈平，又看看陈怡，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后台休息室。
方易华的脸阴沉得可怕。
陈怡问出第一个问题时，方易华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当陈怡那句“您想做香江的皇帝吗”之后，方易华直接破口大骂：
“那个贱人在干什么？！”
周围的工作人员被吓得屏住呼吸。
没有人敢接话
方易华在TVB工作了几十年，从基层做到总经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公共场合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一位跟随方易华多年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总经理，是否需要将她换下来？现在切广告还来得及。”
方易华看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
“这是直播！”
她冷声道：“现在把她换掉，外界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会认为是陈平施加的压力，还是TVB在保护陈平？”
助理沉默了。
方易华继续说，“如果陈总认为是我们在背后授意陈怡问这些问题，他会怎么想？”
助理不敢回答。
最终，方易华抛出了一个结论：“他只会认为这是我方易华和TVB设的局！”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陈平正看着陈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十分不善，方易华知道对方此刻一定非常愤怒。
方易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道：“陈怡在TVB工作了六年，我清楚地记得她的家在哪里。”
她顿了顿。
“她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弟弟……”
其他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刚才我和陈总在电梯里聊了几句，以我的判断，他是一个拥有大心脏的人。”
她叹了口气：“我并不担心陈总会应付不了这个突发事件，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担心的是，等节目结束之后，他会找TVB清算。”
助理小心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方易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
与此同时。
新加坡，淡马锡总部大厦的一间私人办公室里。
林轩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
“喂，吴总。”林轩的语气很客气，“我是淡马锡的林轩。”
电话那头，九龙仓的掌门人吴耀光正坐在自己家的书房里。
他面前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明珠台的直播画面。
“原来是林董，您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所谓何事？”
“我听说，贵公司正在与灵境科技洽谈合作？”林轩开门见山道。
吴耀光沉默了片刻。
今天下午在会展中心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陈平的团队给出了整套方案，演示了实际技术，开出了最好的条件，他和郭湘丙两个人去隔壁打了电话，董事会也讨论了很久，最后因为淡马锡突然发布律师函而搁置。
现在林轩亲自打电话过来，当然不可能是来叙旧的。
“是的。”吴耀光回答道。
林轩继续说道：“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通知您，这笔交易可能存在风险。”
“最终如何决定，当然是看您自己的判断。”
吴耀光皱眉：“什么风险？”
林轩的声音不紧不慢：“加密货币这种东西，虽然不是完全新鲜的概念，但在实际商业应用层面还存在大量问题。”
他开始一条一条地列举：“第一，洗钱；加密货币的匿名性极强，去中心化账本虽然公开透明，但地址与人之间没有强绑定关系，如果九龙仓的商场接入这种支付系统，你们如何在KYC环节堵住这个漏洞？一旦被监管部门查到你们的商户账户里有来历不明的资金，你们怎么解释？”
“第二，逃税；法币交易每一笔都有银行记录，税务局可以随时调取，但链上交易，税务部门怎么查？查到了怎么处理？你们会不会被卷进商户的税务纠纷里？”
“第三，灰产；黄、赌、毒这些地下经济最需要的就是无法被追踪的支付手段，稳定币恰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如果九龙仓的商场被利用来为这些灰产洗白资金，你们品牌的名誉损失怎么办？”
吴耀光没有立即反驳，因为林轩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还有一点，吴总，灵境科技因为涉嫌操纵市场、损害投资者利益，已经被我们淡马锡起诉了，这件事今天下午已经正式公布，相信您的团队应该已经看到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陈平合作，时机恐怕不太合适。”
吴耀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今天下午刚和董事会开过闭门会议，原先就有好几个董事不赞同与灵境科技合作，等到后来淡马锡的公告发布，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几个董事也转向了反对。
但吴耀光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很清楚，林轩打这个电话绝对不是“善意提醒”。
他问道：“林董，陈总哪里得罪您了吗？还是灵境科技得罪淡马锡了？”
林轩沉默了几秒，之后，他的语气冷了下来：“陈平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这一点，我有深切体会，希望吴总不要被他欺骗了。”
吴耀光沉吟片刻：“我会慎重考虑的。”
林轩见对方似乎没把话说死，有点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