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这段话，胸口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东西。
那是他在姑苏大学计算机学院教了十几年书，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和团队吵了无数次技术路线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名字可能会和一件真正了不起的事连在一起！
名留青史！
哪个华夏人不想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注脚呢？
季铭对着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陈总，我向你保证，我会全力以赴，确保比赛期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陈平嗯了一声。
“如果人机大战最终大获成功，今年实验室的年终奖全员翻倍。”
季铭在欣喜之余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总，月底你不是要召开灵境资本的年度股东大会吗？人机大战和股东大会的时间会不会撞上？”
陈平的声音很从容。
“股东大会的预计召开窗口是8月底到9月初，具体日子一直没有确定。”
“现在既然你们先出成果了，那我就把股东大会往后推一周，这样一来，AlphaGo就是本次股东大会上最大的焦点！”
季铭听完，顿时明白了陈平的整个布局。
让ai实验室在股东大会上亮相打出第一张牌，这个时机的选择本身就说明了陈平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还有一件事。”陈平的话锋突然一转，“master这个内部代号虽然不错，但正式向外界亮相的时候，必须换一个更正式的名字。”
季铭问：“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陈平的回答很干脆。
“就叫AlphaGo吧！”
……
8月30号，陈平在他所有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上同时发布了一条相同的公告。
国内的微博、贴吧、雪球，国外的推特、Reddit，全部同步发布，英文版本和中文版本的措辞完全一致，没有省略任何一个细节。
公告的全文是这样写的：
“自从灵境ai实验室成立以来，外界始终存在一种普遍的疑虑，许多人认为灵境ai是一个骗局，并断言十年以内ai都无法突破初级阶段。”
“持这种观点的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甚至是ai领域的资深专家，但今天我想告诉所有人，灵境做到了！”
“灵境ai的工程师团队拿出了第一个注定载入人类科技史的产品，这款围棋ai大模型，名为AlphaGo！”
“此前在围棋对弈平台野狐上以ID‘master’与众多职业棋手对弈的神秘高手，正是它的测试版本！”
“在此，我陈平以灵境科技创始人的身份，正式向全球所有人类顶尖围棋棋手发出战帖。”
“灵境科技将于9月2号至9月8号在姑苏举办人机三番棋大战，任何能在三番棋对决中战胜AlphaGo的棋手，都将获得1亿美元的奖金。”
整篇帖子最后还有一行加粗的附注。
“这不是玩笑，这不是炒作，这是灵境科技为ai正名的一战！欢迎全世界所有符合资格的棋手前来应战！”
发帖时间是北京时间上午10点整。
10点07分，这条帖子的微博阅读量突破了500万；
10点15分，推特上的英文版被转发了超过10万次，Reddit的科技版和加密货币版同时把这条帖子置顶；
10点30分，话题“人机大战”登上了华夏、美国、韩国、日本、英国、法国、德国等超过一百个国家的推特和本地社交媒体热搜第一！
全世界一片哗然。
在推特上，一些网友的反应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有人评论道：“人机大战？那不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这条评论在极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的点赞和转发。
下面有人回复说：“对，但这次不是在电影里，而是在现实里！并且赢的人能拿到一亿美元的奖金！”
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陈平的公告持明确的怀疑态度，他们的质疑有据可查：在围棋这个项目上，ai长期以来一直被人类碾压。
早在1997年国际象棋程序深蓝击败卡斯帕罗夫的时候，就有很多计算机科学家预测过ai攻克围棋的时间节点，但大多数预测指向了20年、30年甚至更久以后。
人工智能历史上最著名的悲观预言之一正来自围棋领域，图灵奖得主、早期人工智能的奠基人之一曾在著作中明确写道：“在可预见的未来，计算机程序无法击败一位有经验的业余围棋棋手，更不必说职业顶尖棋手。”
因此，这些质疑者认为，灵境ai推出的AlphaGo大概率只是又一个水平有限的围棋软件。
所谓的“在野狐平台上战胜职业九段”，可能是精心策划的公关炒作，比如让职业棋手故意放水，或者利用某些特定设置限制人类棋手的发挥。
但那些真正混迹于围棋圈内的人，在看到陈平公告里那句“master就是AlphaGo”之后，反应完全不同。
他们彻底傻了。
韩国棋院的一位九段棋手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和master下了三盘，三盘全部被碾压。这三局棋的棋谱他后来反复复盘过无数次，每一次复盘他都会发现一些此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精妙到让人后背发凉的手段。
他原本一直拿“对方可能是李世石或者朴廷桓的小号”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虽然输了，但至少是输给了人。
现在谜底揭开了。
对方不是人，是一段程序，是几行代码！
这位九段棋手当天下午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写了一段很长的帖子，帖子的最后一句是：“我下了23年围棋，今天第一次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下棋！”
更多不了解围棋也不了解ai的普通人，则是被那个1亿美元的奖金数字直接惊呆了。
在陈平所有社交媒体账号的评论区里，被顶到最前面的几条评论几乎都是同一个意思。
“陈疯了吗？他真的会付这笔钱？”
“赢一盘棋就能拿走一亿美金？真的假的？”
“我觉得他就是在赌没人能赢那个ai……”
也有人开始在评论区里科普围棋的复杂度和ai围棋的发展现状，他们用国际象棋做对比，国际象棋的搜索空间大约是10的47次方，而围棋的搜索空间大约是10的171次方，后者比前者的复杂度高了100多个数量级！
所以国际象棋ai可以通过暴力搜索击败人类，但围棋ai走不了这条路，必须依赖某种近似人类直觉的判断机制，而这恰恰是过去几十年里ai领域最难攻克的课题之一。
这些科普帖子被大量转发，评论区里形成了非常激烈的两派。
一派认为AlphaGo不可能是人类顶尖棋手的对手，另一派则认为陈平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敢拿1亿美元出来当奖金，就说明他对AlphaGo有绝对的信心。
学术界也开始互掐。
有几位在美国大学从事计算机视觉研究的华裔学者在推特上写道：“DeepMind的团队之前发表过几篇用强化学习训练游戏ai的论文，但那些实验都局限在Atari这种低维度的像素游戏环境里。”
“从Atari到围棋，中间的难度跨度是巨大的，灵境ai成立到现在才多久？我很难相信他们能做出真正超越人类职业九段水平的围棋ai。”
这条推文被一位在姑苏大学计算机学院工作的教授转发并回复了一句：“别急着下结论，你们还不了解季铭这个人，而且DeepMind也并入灵境ai了！”
陈平没有理会那些质疑的声音。
他在自己的推特上挑了一条点赞量最高的评论做了公开回复，那条评论的内容是：“陈平你疯了吗？如果真有人赢了那个什么AlphaGo，你真给一亿美金？”
陈平回复了四个字：“是的，我敢！”
然后又跟了一条补充回复：“不过，人机大战的最低参赛资格是Elo积分高于3200分，积分不到3200的棋手，如果曾经拿过世界冠军可以破格申请，其他条件一律不接受。”
这两条回复直接让舆论的热度再冲上了一个台阶。
全球各大主流媒体从之前的“保持关注”迅速转向了“全面跟进”。
BBC在当晚的旗舰新闻节目里用了整整八分钟的篇幅来介绍这场即将到来的人机大战。
主持人采访了一位剑桥大学的人工智能教授和一位英国围棋冠军，教授认为这个事件的意义被高估了，理由是围棋ai不可能在算法没有根本性突破的情况下突然达到顶尖水平。
围棋冠军则表达了另一种观点：“如果AlphaGo真的能赢职业九段，我只能说，时代变了。”
法新社的巴黎总部派出了一个三人报道组，准备飞往姑苏全程跟踪人机大战。
他们的编辑给这组报道定的基调是“人类智慧的最后堡垒能否守住”。
塔斯社的评论员文章写得更直接，文章标题是：【陈：一个金融投机者闯入了人工智能的圣殿】
文章认为陈平举办人机大战的目的不是推动技术发展，而是为灵境科技的下一轮融资制造话题。
彭博社和《华尔街日报》则把重点放在了“1亿美元奖金”上。
前者在其数据版块做了一张统计图，把1亿美元和其他顶级体育赛事的冠军奖金做了直观对比，结论是：
这场人机大战的奖金超过了高尔夫大师赛、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和世界扑克大赛冠军奖金的总和！
《纽约时报》的科技版在头版刊发了一篇长篇分析。
文章梳理了陈平从白银期货起步到创办灵境科技再到推出HKDV稳定币的完整商业崛起脉络，然后话锋一转写道：“现在这位年仅二十多岁的华夏企业家想要证明他的公司不仅能颠覆全球金融体系，还能颠覆人类对智能的基本定义！”
欧洲的媒体态度则是清一色的看戏和唱衰。
法国的《世界报》在评论版里写道：“与其说这是一场人机大战，不如说这是一个年轻富豪的自我娱乐！”
“人类围棋冠军轻易碾压计算机程序将是大概率事件，我们期待看到陈如何收场！”
西班牙的《国家报》也表达了类似的立场。
该报认为AlphaGo的棋力被严重高估了，“因为野狐平台上的网棋对局缺乏严格的防作弊措施”，所以“master的真实水平有待通过一场透明公正的线下比赛来验证”。
这些质疑声没有降低公众对人机大战的关注度，反而让它越炒越热。
……
9月2号。
陈平包机从香江国际机场起飞，航向建邺禄口国际机场。
同机随行的有叶卡捷琳娜及灵境科技公关部和法务部的几个核心成员。
其他人都没有跟过来，因为他们还要留在香江盯着以太坊公链的最新一轮升级部署。
飞机落地的时候，禄口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已经围了上百名记者。
陈平下机的时候对着镜头摆了一下手，没有接受任何采访，直接坐进了一辆早已等在机场门口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从建邺到姑苏，车程大约两个多小时，车队全程被几路不同的记者跟拍，有几辆挂着外省牌照的媒体车一直开在商务车的侧后方，透过车窗玻璃不断按快门。
陈平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叶卡捷琳娜坐在他旁边，偶尔转头看一眼窗外高速公路上飞速后退的护栏，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实时更新的比赛筹备进度。
姑苏，灵境ai实验室主楼。
比赛场地设在一栋由旧工业厂房改造而成的三层建筑里，场地原本是一个开放式的共享办公空间，为了这次人机大战被彻底重新布置。
一楼是媒体区和技术展示区，二楼是封闭的选手休息室和赛事裁判室，三楼是主对局室。
主对局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定制的围棋桌，围棋桌的一端坐的是人类棋手，另一端放的是一台接入云端的机械臂。
AlphaGo的每一手棋会通过网络传输到机械臂上，由机械臂完成落子动作。
数十台高清摄像机被安装在对局室的各个角落。
9月2号下午，全球围棋等级分前五的棋手全部抵达姑苏，李世石、朴廷桓、古力、井山裕太和谢赫依次在灵境ai实验室的接待厅里完成了身份验证登记。
李世石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表情很平静。
他在登记表上签完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对局室门口的AlphaGo标志牌，然后转过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翻译翻成了中文：“他说，他想现在就看一眼对局室。”
工作人员带着他上了三楼。
李世石站在对局室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围棋桌和另一端那台还没有启动的机械臂，看了很久。
9月2号晚上8点，人机大战首日，AlphaGo对阵韩国棋手朴廷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