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客栈大堂里人声渐起。大师兄下楼时,苏瞳已坐在老位置用早饭。
一碟清粥,两样小菜。
她坐得笔直,执筷,咀嚼,每一个动作都与往常并无二致,让人猜不出其心思。
堂内比前几日冷清不少,掌柜和小二凑在门口张望街上的热闹,隐约有鼓乐声自远处飘来。
大师兄也要了粥菜,两人对坐,只有碗筷偶尔的轻响。
太静了。大师兄心想。
往日这时,夏弥姑娘多半已叽叽喳喳说开了,与苏瞳逗趣,或者缠着他问东问西,满足各种好奇心。
苏瞳虽然话少,眉头常微微蹙起,却还会回应夏弥。
让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饭,多出点“活人感”。
“小师妹……”大师兄喝了口粥,觉得不是个滋味,他还是开了口。
苏瞳停下筷子,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有事?”
“今日真要走?”他换了个说法。
“嗯。”苏瞳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粥。
大师兄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小师妹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那场争执,她看似已经浑不在意,可这过分刻意的平静,反而泄露了心绪。
她是在意的。
只是在赌气,性格拧巴得很。
无论如何,在哪个世界,她和夏弥都是这样啊。
……
时间倒退成亲前一日,苏瞳在月江城打野的那天。
城主府绣楼内,门窗紧闭。
夏弥换上了一身江疏月的衣裙,正听她讲解大家闺秀行止坐卧的规矩。
江疏月说得细,夏弥学得快,不过半个时辰,那些端茶、行走、敛衽的姿态,她便模仿得似模似样。
“夏姑娘,”江疏月忍不住停下,眼中带着讶异与探究,“你从前当真没学过这些吗?”
夏弥正对镜调整袖口,闻言从镜中看了江疏月一眼,开玩笑道,“兴许我生来就是大小姐的命呢?”
江疏月不语,只是回忆夏弥学这些时,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漠然的神色,并不在乎。
苏瞳不在,夏弥似乎暴露了另一面,真实的一面。
午时刚过,城主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微暗,城主的目光在夏弥身上停留许久,神情复杂。
他挥手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三人。
“你当真想清楚了?”城主沉声道,“此非儿戏。一旦礼成,你便是江疏月,再无退路。”
“城主不必多虑。”夏弥平静回答,“我们先相信,再质疑。”
城主默然。
嫁女联姻不过是权宜之计,乱世兵强马壮者为王,城主经此事也是深刻意识到弱者的身不由己。
月儿她娘临终前嘱托他要照顾好女儿……唉。
“既如此,委屈姑娘了。”他微微颔首,“稍后自有嬷嬷来为你梳妆,府中见过小女真容者不多,我已细细地叮嘱一二。
陪嫁丫鬟也都是新挑选的,去了邻城,山高路远,应当不会有差池。”
夏弥只是无所谓地点点头。
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与城主及千金完全不一样,她是多么的渴望,明天会有大乐子发生,她是多么希望,掀开红盖头的人,是一个假高冷的女孩。
……
吉日已至,月江城内红绸漫天,鼓乐喧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