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一阵议论声低低响起,宾客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低声对同伴道,“是那个马夫的儿子,林彻。”
“他不是多年前就跟着个怪老头走了么,都说死在外头了。”
“看这架势,怕是学了本事回来。”
“回来又如何,孤身一人罢了。”
成亲大喜日子被人来闹事,身为新郎官的张少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却未立刻发作。
他抬手,止住了身后欲动的护卫,上前两步,目光落在林彻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愠怒。
“林兄,”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称得上客气,“今日乃张某大喜之日,林兄方才所言,实在令人费解,也颇不合时宜。
可否明示,何谓狼子野心,你又何故要带走我的未婚妻子?”
张少峰在“我的未婚妻子”几字里咬字特别重。
他这番应对,不急不躁,倒显得颇有风度,将问题抛回给林彻,也引得一些宾客暗暗点头。
林彻迎着张少峰的目光,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旧。
“张少峰,何必故作姿态。你张家与北境黑风盗暗中勾结,此番联姻是假,图谋月江城才是真。
城外,此刻怕已有匪徒埋伏,只等信号。”
“荒谬。”张少峰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又觉可笑的神情,“林兄,我知你与月儿少时相识,有些情谊。
但事过境迁,如今月儿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心中不忿,张某可以理解,可编造此等骇人听闻的谎言,污我张家清誉,坏两家盟好,未免太过。”
他转向江城主,拱手道,“岳父大人明鉴,我张家是何等门第,岂会行此下作之事。此子所言,实是无稽之谈。”
江城主眉头紧锁,看着林彻,又看看张少峰,一时难以决断。
林彻的出现本身就已搅乱他的心绪,他对这小子并无好感,多年前差点“拐走”他的宝贝女儿。
自己女儿千金之躯,怎能嫁给一个马夫的儿子?
何况他今日前来添大乱,其对张家的指控可谓石破天惊。
江城主沉声道,“林彻,你指证张家勾结匪类,可有凭证。若无实证,便是诬告,罪名不轻。”
林彻自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纸边缘略有磨损。
“此信乃张家家主亲笔,送往黑风盗二当家处,约定今日里应外合,破城劫掠。信使已被我截杀于三十里外落鹰涧。”
一名城主府管事上前,接过信,呈给江城主。
江城主展开信纸,目光扫过,脸色渐渐凝重。笔迹印鉴,确有几分眼熟,内容更是触目惊心。他抬头,看向张少峰,眼神复杂。
张少峰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岳父,笔迹印鉴皆可仿造。此子处心积虑,伪造书信,离间我两家,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宾客,“今日高朋满座,不乏见多识广之辈。孰是孰非,不妨请诸位一同看看,这信,究竟真伪如何。”
宾客中,那位须发花白的“沧州铁掌”赵阔沉吟片刻,开口道,“江城主,老夫或可一观。”
江城主便将信递过。
赵阔仔细看了半晌,捻须不语,末了缓缓道,“这笔锋走势,确有张老哥几分影子,但这印泥色泽与印文深浅……老夫不敢妄断。”
他话说得圆滑,将疑点轻轻点出,却不下定论。
张少峰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松。
此时,宾客席中站起一个面皮焦黄、背负双钩的瘦高汉子,正是“西山双钩”钟厉。
他嘿嘿一笑,嗓音沙哑,“赵老哥,看字画费眼睛。咱们江湖人,不如换个干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