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看他那身受重伤,面色苍白,还要强提起精神与自己讨饶的模样,就想笑。
再想想他能将印信留在那地方,只为了给自己留一句示警逃跑的话,这人应当也不是个什么坏到根上的家伙。
崔九阳便收了剑:“那便暂且记下,不过我可要收利息的,将来再斩的时候便是五剑,而不是三剑了。”
河伯认命一般点点头说道:“好吧好吧,五剑便五剑。若还能出去,那千剑万剑也便让你斩了,只要站在滔滔黄河水中,想来也不至于被你直接斩杀。”
崔九阳龇着牙道:“那你还挺自信的。此事便暂且放下,你且告诉我,这天河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泛滥成这个样子?”
河伯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啊。”
崔九阳骂道:“你将我从万里之外喊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知道是吗?”
河伯摇摇头说道:“我也是为了缓和黄河与济水之间的敌对气氛,这才想着帮助崔道友找到登天梯,去叩响南天门。
哪想到进了这天河源泉之后,情况大出所料,与我所设想的完全不一致,甚至连我自己都陷了进来。”
崔九阳抱着膀子靠在身边的石头上:“你这话说的有些复杂了,一样一样给我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南天门?这天河源泉之中,你又设想它是什么情况?”
河伯点点头,便将事情一桩一桩细细说来:
“崔道友在济水大阵前斩杀万余黄河小妖之后,我便向各方土地阴神发出公函,询问崔道友的事迹。
随后有关于崔道友的种种消息便雪花般飞来。
济宁的土地说你是个宅心仁厚之人,给济宁城免去了一场水淹城池的大祸;
而琅琊有一土地言,你是犯上作乱之人;
天津的土地说你是私动刑罚的散仙;
而京城有一土地说你是救他一命的活菩萨……
凡是你经过的地方,那些土地都有关于你的消息回报于我。
这些土地有的怀有私心,或夸或贬。
还有很多也只是耳闻,毕竟你修为如此之高,那些阴神看你的时候,多半也就是远远瞧上几眼,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
唯有西南昆仑山上有一姓孙的土地,传回来说你乃是有气运在身,阴阳逆乱之人。
而从龙宫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也印证了那孙姓土地的话。
天庭已经有几千年不派使者行走人间,我们这些留在三界之中执掌各种权柄的神灵其实心里也是犯嘀咕的。
天庭到底怎么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
既然你是那个天庭在等的人,那么大家便都希望你赶紧去天庭问一问。
而在所有人中,最为迫切的便是我了,自家事自己知道,黄河与天庭的联系也许是三界之中最为紧密的,他们可以等着,我却不如助你一把。”
崔九阳想着那个散发着三界碎片气息的黑洞,便认同了河伯说的这句话。
就算是归墟那等神秘的地方,也仍然是在三界之内,黄河源头却通往三界之外,只能说黄河确实是有一些特殊地位在的。
河伯见崔九阳点头认可,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本来我以为天河源泉断水只不过是一些河堤碎片堵住了水口,我亲自前来清理之后,便可再次畅通。
这事我是第一次碰上,不过在黄河典籍记载之中,历史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崔九阳疑问道:“河堤碎片?”
河伯点点头说道:“那修建成河堤的阴阳二气,与我们平常所说的阴阳二气不同。
当初天地初定,那些用作修建河堤的阴阳二气,乃是天地初分时便遗留下来的。
所以那两股气乃是纯粹的分离与对立,其中并不蕴含一丝一毫的阴阳相济之意。
正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盛,这种纯粹的阴阳虽然坚固无比,但是在天河的冲刷之下,也会经常落下一些碎片。
如果堵住了天河底部那留给黄河的水口,便需要将其通开。
我来到这里之后,确实也发现堵了一些河沙。
想着将其清理完毕便可以了,还可以顺手将一些金银沙、阴阳沙,打包送与你。
这样我们回去之后,你凭借着这些天庭之物,去找登天梯也方便许多。
结果我将那些堵住水口的沙子清开,便冒出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连我水神之尊都没有定住身形,瞬间便被吸到了天河之内,随着那些水流被冲刷出去几千里。
等我定住身形时,才发现天河已然泛滥了。”
崔九阳听河伯这么说,又问道:“那这天河是什么时候开始泛滥的?”
河伯道:“我便知道你会这么问!天河应当是泛滥于几千年前,与天庭不再派使者行走人间的时间正好吻合!”
崔九阳沉思着,想要将这复杂的事情都联系在一起,只是还没想明白的时候,他看了几眼河伯,觉得不对,又问道:“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受伤的呢!”
河伯抬起头来,说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受伤?你转过身去,看看你身后!”
崔九阳一愣,将信将疑的微微偏过头去,向身后看:“你当我是小孩啊?”
话未说完,却发现有一黑影急速向他冲来,他头一偏,一柄黑色长矛钉在他身旁的白色石头上!
崔九阳大惊,还未来得及做反应,那黑色长矛突然溃散成一股黑气,连带着外面一个黑衣黑甲黑头盔、黑脸黑手黑靴子的天兵也一起溃散成黑气,消散在天河之水中。
艹!刚才要不是躲得快,这会头上就得出现一个大窟窿了。
他转身骂河伯:“你他妈不早提醒我,差点吓死我!那是个什么玩意!”
“哈哈哈哈,那是天蓬元帅麾下的天河兵马,按照黄河典籍记载,他们应当鲜衣怒马,神人一般,却不知为何变成了那黑炭模样,不要过于担心,他们进不来这缝隙,不然我早死了。”
崔九阳骂道:“我刚才就在这缝隙口站着!但凡躲慢一点,这会儿脑门儿都漏气了!”
河伯哈哈大笑,“谁让你刚才吓唬我要斩我三剑来着?你剑都掏出来了!这样,你吓我一跳,我也吓你一跳,咱俩扯平了。”
河伯看着心有余悸的崔九阳,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有一府水君的模样。
崔九阳看着他,却默默的将三尺七又执在手中。
倒也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河伯笑得俯下身子去捶地面的时候……
在他那披头散发的后脑勺上,隐约藏着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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