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哪——”
不远处,几个刚从同一架航班上下来的外国旅客,提着行李箱,被堵在国际到达大厅外侧靠边的一条临时通道上,根本走不动。
其中一个穿着夏威夷衫、脖子上挂着相机、明显是来日本旅游的美国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地张着嘴,望着这副近乎魔幻的阵仗。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他身边一个英国口音的女士,瞪大了眼睛。
“是哪个好莱坞巨星过来了吗?汤姆·克鲁斯?还是……”
“不不不……”
另一个澳大利亚口音的男人摇头道:“这么大阵仗,肯定是个乐队。比如……绿洲乐队?他们最近在亚洲巡演,对吧?”
“米克·贾格尔?”
“辣妹合唱团?”
“迈克尔·杰克逊?!”
几个外国旅客你一言我一语,越猜越离谱。
他们身边正好站着一名挎着学生书包、一脸激动的日本男大学生,看打扮像是文学系的,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胸前别着一枚某文学社团的徽章。
这个男生听到这群外国人在猜“是哪个明星”,整张脸瞬间涨红了。
他几乎是按捺不住地、用一口带着浓重东京腔的英语,转过头大声纠正道:“不!你们错了!”
外国游客们都愣了一下,望着这个突然激动起来的日本年轻人。
“不是好莱坞巨星!不是乐队!”
男大学生用力地、骄傲地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到达大厅深处那个被人海包围的方向。
“是北原岩!”
外国游客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这是哪一位。
那个男大学生看见他们茫然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最简单的词汇解释道:“他是一位小说家。”
“刚刚写出了一本书,叫《别让我走》。”
听到这个书名,外国游客们集体愣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穿着夏威夷衫的美国中年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被通了电一样大喊出声:“老天!《别让我走》?!”
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转头对着同伴连珠炮似地说道:“我看过那本书!前几天在伦敦买的,在飞往这里的十几个小时里我根本停不下来!那绝对是一本极其不可思议的杰作!”
男大学生听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国游客如此盛赞,脸上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对!那就是他写的!他才二十三岁!”
“那就是原作者?!”
这位刚才还在瞎猜“摇滚乐队”的美国人,此刻比那个日本学生还要兴奋。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拽下脖子上那台相机的镜头盖,嘴里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天哪,他竟然这么年轻……”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挤到了临时通道的最前排,高高举起相机,对准到达大厅深处那个被人海包围的方向,激动地按下了快门。
到达大厅深处。
北原岩在自动玻璃门后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前排的读者们最先看见了他。
这一秒,整个成田机场国际到达大厅,在一个心跳的间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把屋顶掀开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北原老师——————”
“北原先生!!!”
“老师!!!欢迎回家!!!”
“《别让我走》!!!老师万岁!!!”
这绝非普通“明星接机”时的盲目尖叫,而是成千上万名读者,在亲眼见证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凭借纯粹的文字击退了整个西方文坛的傲慢之后,被瞬间引爆的、彻底失控的狂热呐喊。
闪光灯像被点燃的烟火一样,密集地、连绵不断地炸开。机场上空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全部被这股沸腾的声浪覆盖了。
人群上方,一面又一面连夜赶制出来的横幅,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烫金的——
“祝贺北原岩老师凯旋!”
“《别让我走》——亚洲文学的世纪!”
“东京大学日吉文学社全员致敬!”
“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欢迎您归来!”
“二十三岁,征服欧洲!”
这一面横幅冒出来的时候,旁边几个日本读者笑得前仰后合,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而在所有横幅的最中央——
一面巨大得几乎要把举它的两个年轻人压塌的、足足有四米宽的红底金字招牌,在攒动的人头之上,被稳稳地撑了起来。
这块招牌素净到了极致,不见半分花哨的图案,也没有多余的小字注解,唯有一行最粗壮、最朴素、最铿锵的黑体字,赫然落在招牌正中。
亚洲之光!
闪光灯打在那四个金色的大字上,反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北原岩站在自动玻璃门后,望着那片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人海,望着那些高举的横幅,以及闪光灯下无数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庞。
他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两秒。
随后偏过头,看向落后半步的佐藤贤一,有些疑惑的询问道:“新潮社的手笔?”
此时的佐藤贤一也早已对着眼前的阵仗彻底愣住了。
听到北原岩的询问,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主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摇了摇头。
“不……怎么可能。”
佐藤贤一咽了一下嗓子,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道:“我们非常清楚您的性格,绝对不会去安排这种浮夸的戏码。”
说完,佐藤贤一看着玻璃门外那片因为看到北原岩的身影而彻底陷入疯狂的人潮,深吸了一口气道:“北原老师,这些……应该是读者们自发的。”
这时,几名满头大汗的机场安保负责人在这时飞奔过来,用身体在玻璃门前死死抵出一块空地,对着佐藤贤一焦急地耳语了几句。
佐藤贤一听完,迅速找回了主编的专业状态,点了一下头,转身对北原岩低声说道:“北原岩老师,外面的情况已经有些失控了。机场方面刚刚紧急切断了部分普通客流,为您临时清出了一条特殊安保通道。”
“……我们走吧。”
北原岩看着门外那些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依然拼命高举着《别让我走》精装本的读者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接下来,北原岩没有立刻走向安保人员清出来的那条特殊通道,而是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围栏方向。
原本沸腾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大厅,因为北原岩这一个驻足的动作,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汹涌的浪潮。
前排的金属警戒栏在人群疯狂的挤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无数双手从栏杆后拼命伸出来,许多年轻的读者激动得当场痛哭失声,他们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里的《别让我走》:“北原老师!看这里!”
“谢谢您写出这样的作品!”
现场的狂热已经濒临踩踏失控的边缘,前排的安保人员脸憋得通红,死死用后背顶住护栏。
就在这时,一名机场的大堂女经理飞奔过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机场制服套裙,紧紧贴合着她饱满丰盈的身材。
哪怕因为一路急跑而满头大汗、微微喘息,依然掩不住那张姣好秀丽的面容。
她双手将一支连着机场广播扩音系统的麦克风,递到了北原岩面前。
“北原老师,拜托您了!”
女经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与焦急。
因为刚才的冲刺,她此刻连呼吸都有些不匀,制服衬衫下包裹的傲人曲线正随着喘息剧烈地起伏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要被挤变形的护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切地说道:“现场自发聚集过来的粉丝已经超过了上万人,大家的情绪实在太激动了!”
“如果再这样推搡下去,一定会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能不能请您出面安抚一下大家,让他们有序离开?”
如果不让这位正主开口说点什么,这上万名狂热的读者根本不可能平静下来。
面对这位女经理近乎哀求的姿态,北原岩神色平静地伸出手,稳稳接过了麦克风。
“交给我吧。”
北原岩开口说道:“我正有此意。”
随后,北原岩将麦克风举到了唇边,看着离自己最近的、被挤在护栏前满头大汗的几个年轻读者,缓缓开口道:“大家辛苦了。”
这平稳的声音顺着机场四角的广播系统,瞬间压过了前排的喧闹。
就像是一阵抚平海浪的风,从最前排开始,那股濒临失控的狂热奇迹般地渐渐平息。
上万人的大厅里,喧嚣声像潮水般层层退去,所有的镜头和目光,在这一刻全部安静地汇聚到了北原岩身上。
“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
北原岩握着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片由无数本《别让我走》汇聚成的海洋。
“我刚才在门内,看到了很多人手里拿着这本书。”
“我想告诉各位,对于一个小说家而言,看到自己写下的文字被你们如此珍视地抱在怀里,这比在伦敦得到的任何赞誉、赢下的任何一场争论,都更加重要。”
前排许多原本还在举着书本大喊的读者,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
“外界说,我们在欧洲赢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但文学从来不是用来征服谁的武器,它只是荒原上的一堆篝火,让原本互不相识的灵魂,能因为一点共鸣而在这冷暖世间聚在一起。”
北原岩看着那些热泪盈眶的脸庞,声音越发柔和道:“就像现在,我们因为同一个故事而在这里相聚。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随着北原岩的话音落下,大厅里那种濒临失控的狂热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群中渐渐蔓延开来,无法抑制的啜泣声。
许多感性的读者紧紧将那本《别让我走》抱在胸口,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深色的封面上。
最初将他们卷入这场世纪接机的,或许确实是那股“横扫欧洲文坛”所带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群体性狂热。
但当北原岩真正站在他们面前,说出那句关于“篝火”的比喻时,他们才恍然惊觉,剥去那些轰动世界的光环,真正让他们义无反顾挤进这片令人窒息的人海的最根本原因,其实全都在怀里这本厚厚的书里。
他们终究是为了荒原上的“篝火”而来的。
是因为在阅读那些文字的日夜里,故事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共鸣彻底击穿了他们的防线。
是因为那些在现实中无法诉说的孤独与感动,都在这本书里找到了栖息地。
此刻,赋予他们这种共鸣的创作者,没有高高在上地享受这份足以封神的荣耀,也没有去炫耀那些西方权威的低头。
而是褪去了一切傲慢,用一句最温柔的懂得,稳稳地接住了他们所有的情绪与眼泪。
“所以,作为这个故事的创作者,我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