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原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坂井泉水下颌的瞬间……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划破了客厅里正在升温的静谧。
北原岩的动作微微一顿。
两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在刚才被拔掉电话线的座机旁边,那个连着独立副线的电话留言机,正闪烁着红灯。
北原岩刚才只拔了主线的插头,却忘了这台走私人频道的留言机。
而知道这个备用号码的人,全日本屈指可数。
“咔哒”一声,机身内的微型磁带开始转动,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极轻的底噪。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飘了出来。
这嗓音略带沙哑,透着一丝天生的脆弱与欲言又止。
只听一个音节,就能辨认出这是属于日本流行乐坛绝对头部的音色。
“……北原老师。”
那个声音轻轻地说道:“是我,明菜。”
坂井泉水靠在他肩头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留言机继续转动,伴随着轻微的磁带底噪,中森明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新闻我看了。现在满世界……都是你的名字。”
中森明菜在那头轻轻停顿了一下:“真的,恭喜你,北原老师。”
磁带空转了两秒,伴随着细微的“嘶嘶”底噪。
“算起来,我们好像也有阵子没见了。”
此时中森明菜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透着一点点试探的轻柔道:“前段时间您还在伦敦的时候,我打过几次电话过去。不过……您那边大概是在忙,没有接听。”
留言机在昏暗的客厅里匀速转动着。
“我想,您刚回国,现在一定需要好好休息,我也就不多打扰了。所以……”
说到这里,中森明菜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期盼道:“等您休息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能有机会一起吃个饭。想当面……为您庆祝一下。”
“那么,期待您的回电。晚安。”
咔哒。
磁带停止转动。红色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后,变成了代表“已存档”的橘色长亮。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东京塔那抹不动声色的灯光。
坂井泉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反手握住了北原岩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
如今坂井泉水的指尖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冰凉。
然而,仅仅三秒钟后。
“咔哒——”
机器再次发出了切入下一条未读留言的声响。
扬声器里,传出了第二个女人的声音。
与上一条留言的语气截然不同,这次的声音清甜、热烈,像是清晨直接洒进窗户的阳光。
“北原老师!”
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从扬声器里满溢出来。
“我是靖子!东宝的泽口靖子!”
泽口靖子特意加上了前缀,似乎是怕北原岩在欧洲忙了一个月,记不清东京艺能界到底有几个“靖子”。
但事实上,作为东宝的当家花旦、常年霸榜“最希望成为新娘的女星”第一名,整个日本根本没人会不知道她是谁。
留言里的语速很快,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道:“整个东宝制片厂,今天都在谈论您!中午大家在食堂看电视,看到您从成田机场走出来的画面时,所有人直接就鼓掌了!真的!是直接鼓掌的!”
“北原老师,您这次在伦敦取得的成就,实在是……”
泽口靖子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庄重且真诚的词汇,然后轻声感叹道:“……令人由衷地感到敬佩。”
作为东宝的当家花旦,泽口靖子的语调清亮、端庄。
即使是在私人的电话留言里,也保持着那种无可挑剔的、属于日本古典美人的优雅与得体。
但在这份完美的得体之下,又真真切切地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仰慕。
“……所以,”
说到这里,泽口靖子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与期盼,用一种让人舒服且落落大方的口吻说道:“如果您回国之后,能拨出一点点宝贵的时间……请务必赏光。希望能有机会,由我来为您举办一场私人的洗尘宴,亲口向您表达这份祝贺。”
伴随着留言机磁带平稳的转动声,她在那头继续体贴地补充着具体的细节。
她大方地表示,已经在六本木安排好了一家极具隐秘性的私人会所,料理完全可以根据北原老师的口味来让主厨准备。
为了打消他刚回国不想应酬的顾虑,泽口靖子还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或媒体打扰。
“哪怕您只来喝一杯茶。”
泽口靖子轻声补充道:“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荣幸。”
此时,坂井泉水依然维持着靠在北原岩肩头的姿势。
但在第二通留言响起的过程中,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乱了节奏。
中森明菜,泽口靖子。
让她不安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个名字代表着日本艺能界最夺目的星光。
更因为,同为女人,坂井泉水有着敏锐的直觉。
她能清晰地捕捉到这两段留言背后藏着的心思。
无论是中森明菜在深夜里略带脆弱的呢喃,还是泽口靖子毫无保留的赞叹与邀约,都已经超出了普通社交的界限。
这两个优秀的女人,对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发出的带有明显好感与倾慕的试探。
一个是早已站在乐坛巅峰的顶级歌姬,一个是东宝最耀眼的当家花旦。
而此时的北原岩,已经是征服欧洲、被全日本仰望的文豪。
他们同样站在名利场最耀眼的顶端,彼此的光芒足以交相辉映。
相比之下,此刻的自己算什么呢?
自己确实在乐坛取得了一点点成绩,有了几张销量不错的单曲,也渐渐积攒起了一批喜爱自己的歌迷。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之所以能顺利签下现在的唱片公司,是有北原岩的帮助。
而且她能唱出那动人心弦的旋律,也是在北原岩的帮助下才诞生的。
自己身上那一点点刚刚亮起的、引以为傲的微光,几乎全是仰仗着他的托举才得以存在的。
抛弃北原岩的帮助,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步入乐坛、甚至都还没能完全站稳脚跟的新人。
想到这里,坂井泉水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略显宽大的浅灰色居家毛衣,以及光裸着踩在地毯上的脚踝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厨房里切葱花时沾染上的、淡淡的烟火气。
在这个满世界都在为北原岩彻夜狂欢的夜晚,门外那些光芒万丈的女人,正带着最完美的姿态热切地敲门。
相比之下,自己这一身过于寻常的居家气息,在这一刻被衬托得格外单薄。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丝无处遁形的不安。
被北原岩握住的那只手,指尖慢慢变凉。
伴随着扬声器里泽口靖子甜美的邀约,她下意识地将手往回瑟缩了半寸,随后试图非常安静地,从那个带着他体温的肩膀上退开。
这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