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两段耀眼的留言,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果继续贪恋这个位置,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想,自己也许应该识趣地站起身,道一句“夜深了我先回去”,然后安静地走出这扇门,把这个夜晚,连同那些更配得上他的选择,体面地留给北原岩。
带着这个退让的念头,坂井泉水轻轻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发力,准备从他的身侧坐直身体。
然而,她才刚刚退开不到半寸的距离……
北原岩在察觉到怀里人试图抽身的瞬间,原本搭在她肩头的左手骤然收紧,强势地将坂井泉水刚刚拉开的那点距离,结结实实地按了回来。
坂井泉水短促地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重新跌回他温热的怀抱。
紧接着,北原岩探出右手,直接越过沙发靠背,准确地摸到了墙角那块连接着留言机、传真机和座机总电源的接线板。
“啪——”
一声干脆的闷响。
插头被连根拔出。
矮柜上,留言机的红灯和传真机的待机指示灯,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
整间公寓的通讯设备都被切断了电源。
没有了机器运转的微弱底噪,也没有了任何外界声音再次闯入的可能。
客厅里,恢复了真正的安静。
只剩下落地窗外,东京塔那抹温暖的橘红色灯光,斜斜地铺在羊毛地毯上。
北原岩收回手,重新靠向沙发椅背,微微低头,将右手覆在了坂井泉水那只略显冰凉的手背上。
借着昏暗的光线,北原岩看着怀里这个还没完全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的女人。
“刚才想退到哪里去?”
北原岩的声音放得很轻。
坂井泉水看着北原岩近在咫尺的眼睛,刚才那种想要逃避的局促,终于化作了无法再隐藏的坦诚。
坂井泉水迟疑了一下,视线微微低垂,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道:“……觉得我是不是该识趣一点离开。刚才那两个人,一个是乐坛顶级的歌姬,一个是东宝最耀眼的公主。”
“和她们比起来,我只不过是个靠着你帮忙,才勉强出点成绩的新人。论名气、论容貌,我都已经配不上你现在的地位了……”
北原岩静静地听着,然后抬起覆在她手背上的手,顺着手腕向上,温热的掌心稳稳地捧住了她的脸颊,接着指腹擦过她因为刚才哭泣而微红的眼角。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叫我什么?”
北原岩压低声音问。
坂井泉水愣了一下,随后再次出声说道:“欢迎回家,岩君”。
“从你改口叫我‘岩君’,而我不再叫你坂井小姐、只叫你‘幸子’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不需要再拿身份和名气来衡量了。”
北原岩的拇指缓缓滑落,停在她的下颌线上,迫使她迎上自己的视线道:“为什么要离开?”
听到“幸子”这个属于自己本名的私密称呼,坂井泉水的呼吸微微一顿。
“外面的名利场上,确实永远不缺漂亮的女星和响亮的头衔。”
北原岩注视着她眼底的慌乱,声音褪去了刚才那种强势,变得格外平和与低沉道:“但她们看到的,只是电视上那个被媒体捧上天的北原老师。可我们呢?”
“早在录像店一起打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北原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在你还没有签唱片公司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第一个歌迷。而在我弟一份书稿还没出版的时候,你也是我的第一个书迷。”
“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什么明星的光环。我喜欢的,是一开始那个站在录像店柜台后面、会认真听我讲故事、看我写下每一个字的蒲池幸子。”
这段话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深情,但却像是一根最坚实的锚,瞬间稳住了坂井泉水那颗在名利场的落差中不断下坠的心。
那些关于门第、地位的自我拉扯,在北原岩这番带着往日烟火气的坦诚面前,突然变得不再重要。
坂井泉水的眼眶毫无防备地再次红了,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北原岩,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像是在心底做出了某种巨大的妥协,却又甘之如饴。
坂井泉水慢慢抬起手,覆在男人的手背上,声音里带着微颤的柔情:“……只要岩君还喜欢我,只要你的心里一直有我的位置,就行了。”
说到这里,坂井泉水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温顺与纵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毫无保留的交付,北原岩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毫无保留的交付,北原岩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清明彻底暗了下去。
她微微仰起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被一点点抹平。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语言来填补这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已经安静了下来。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及落下的那点湿润,近到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她发丝间那股干净而熟悉的樱花香气。
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悄然相遇,从最初的试图压抑、平复,逐渐被某种更本能的节奏所取代,变得温热且交错难分。
北原岩没有再给她任何退缩或思考的余地,微微偏过头吻了上去,将她剩下的半句轻叹连同周遭的空气一并封存。
最初的触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轻柔。
北原岩指骨间似乎还残留着伦敦阴雨天带来的、历经十几个小时跨国飞行也未曾完全消散的微凉。
而她贴近的轮廓却是温热的。
当这抹微凉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便被那独属于她的暖意一点点融化、熨帖。
过去一个月里始终紧绷着的神经、长途奔波积攒在骨缝里的疲惫,终于在这份毫无防备的接纳中,真切地落到了实处。
那些萦绕不散的喧嚣和应酬,被彻底隔绝在了这方狭小的空间之外,只剩下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
感受到那份近在咫尺的气息与渐渐收紧的力道,坂井泉水整个人在最初的一瞬微微僵硬。
但当那股熟悉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当北原岩拥着坂井泉水的力道透出一种不容抗拒的归属感时,坂井泉水眼底最后的一点不安,彻底消融在了这份寂静的厮磨里。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极软的微弱鼻音。
这是她卸下所有心防后,给出的一种毫无保留的接纳。
原本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慢慢抬起,带着一丝纵容的意味,攀上了男人宽阔的肩膀,随后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衬衫后背的布料。
那一秒,像是某种隐秘的开关被触碰。
伦敦那整整一个月里,积压在北原岩胸腔里的疲惫、紧绷与长久的克制,在这个瞬间彻底溃堤。
那原本只停留在表层的轻柔流连,迅速化作了属于年轻人跨越整个欧亚大陆后,终于得以倾泻的浓烈互动。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的气息里。
滚烫的触感顺着下颌的曲线蜿蜒而下,最后深深埋进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颈窝。
灼热的吐息毫无阻碍地打在肌肤上,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那里因为情绪的翻涌而正在剧烈跳动的脉搏。
在毫无章法的交错与退让间,坂井泉水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
身上那件领口本就宽大的浅灰色居家毛衣,顺着她后仰的动作无声地向一侧滑落,最终堆叠在沙发柔软的边缘,像是一团再也没人去理会的云朵。
微凉的夜风似乎从窗缝里透了进来,但在那种令人战栗的亲昵触碰下,却只催生出了更深的燥热。
她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将他那件本就因为长途旅行而略显凌乱的衬衫揉出了更深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理智的弦被彻底绷断的前一秒,北原岩稍稍拉开了一点微末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面色潮红、双眼氤氲着一层水汽的女人。
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情愫浓郁得仿佛一片不见底的海,足以将视线所及的一切溺死。
随后,北原岩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稳稳地收拢双臂,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在坂井泉水因为突然的失重而发出一声低呼的同时,他已经转身,抱着她稳步穿过昏暗的客厅,向着走廊深处那扇半掩着门的卧室走去。
而那本三天前才被新潮社寄来、被坂井泉水抱着读了一整晚并为之落泪的《别让我走》日文版样书半敞着摊开在柔软的绒毛里。
落地窗未关严的缝隙间,恰好漏进了一丝东京深夜的凉风。
风贴着地毯拂过,吹动了《别让我走》。
单薄的书页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