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北原岩的回答,坂井泉水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总是温柔澄澈的眼睛,此刻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
哪怕她再不了解欧洲文坛的复杂规则,也无比清楚“诺贝尔”这三个字,在日本乃至整个世界意味着怎样至高无上的神格。
自一九六八年川端康成获奖以来,日本文学界已经太久没有离诺贝尔奖这么近过。
而现在,眼前这个仅仅二十七岁的北原岩,竟然凭借《崩塌的巨塔》,叩响了代表世界文学最高荣誉的大门。
“诺……诺贝尔?”
过了好几秒,坂井泉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声音发着颤,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激动的水光。
几个小时后,大洋彼岸的惊雷正式劈向了东京。
路透社与英国广播公司的加急电讯,顺着海底电缆,疯狂涌入日本各大通讯社的传真机。
紧接着,英国最大的博彩公司立博开出的最新诺奖赔率,也被紧急送到了全球各大媒体的案头。
在这份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电传名单上,北原岩的名字,越过了无数成名数十年的世界级文学巨匠,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赫然空降赔率前三!
而印在他名字后缀的那个“27岁”,在一众六七十岁的老牌文豪名单里,显得无比刺眼,又恐怖。
当这份名单还在东京各大通讯社的传真机里沙沙作响时,作为北原岩的大本营,新潮社本部已经被提前引爆了。
当深夜值班的编辑接到驻欧记者的越洋电话时,激动得直接打翻了桌上的咖啡,连滚带爬地冲向了主编室。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早就应该下班回家的主编佐藤贤一和社长村田大郎,连扣子都没系对,便衣衫不整地冲回了编辑部。
“证实了吗?!斯德哥尔摩那边到底证实了没有?!”
村田大郎死死攥着外媒传真纸,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见值班编辑还愣在原地,他一把将其推开,然后直接抢过桌上还未挂断的越洋电话听筒,对着大洋彼岸吼道:“我是村田!你发回来的传真我看到了!”
“我只问你一句,消息到底有没有经过多方核实?!”
“这绝不能是英国那些三流小报的捕风捉影!北原老师才二十七岁,万一是个假新闻的话……”
电话那头的驻欧记者声音比他还要嘶哑,带着一种缺氧般的亢奋道:“社长!绝对是真的!”
“我就在路透社的伦敦分部楼下!法国笔会、英国文学社,甚至有两位瑞典文学院的外部委员都在私下联合推举!”
村田大郎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喘着粗气吼道:“瑞典文学院官方怎么说?”
“您知道的,瑞典那帮老头子死也不会承认名单来源的!”
“但社长,立博的赔率榜已经开出来了!”
“空降前三!如果没有极高层级的内部消息,博彩公司绝不可能为一个远东的年轻作家开出这种赔率!”
说到这里,记者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社长,整个欧洲的文学圈现在都在谈论《崩塌的巨塔》……全世界都看到我们了!”
听筒里传来的最后几个字,彻底打消了村田大郎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此时的主编室门外,已经挤满了第一批连夜冲回来的员工。
他们有的外面套着西装里面却穿着睡衣,有的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寒风,甚至有人脚上还踩着拖鞋。
十个人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屋里握着话筒的村田大郎。
最后,村田大郎缓缓放下听筒,转过头,看着整个编辑部里几十双死死盯着自己、眼底通红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得到这最终的肯定答复后,整个新潮社的大楼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吼。
“好耶!”
“北原老师万岁!”
有人在发疯似地用力拍打桌子,有人直接把桌上那一沓原本要发排的废稿纸狠狠抛向了半空。
还有两个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就跑回来的年轻女编辑,当场脱力般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出了声。
在这个死寂的秋夜里,这群文字工作者等来了一场足以照亮整个国家的痛快大捷。
佐藤贤一一把扯松了勒得脖子发紧的领带,像个陷入癫狂的将军一样冲出办公室,对着走廊里被连夜叫回来的宣发部员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头版!”
“把明天所有的资源全部砸上去!”
“不只是文学版,我要让全日本的社会版、财经版,全都是北原老师的名字!立刻!”
这一夜,东京彻底无眠。
当共同通信社的深夜电传机毫无预兆地死命尖叫起来时,值夜班的首席编辑甚至以为是跨境跨境线路出了严重故障。
“你再说一遍?!”
他死死握着听筒,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开来,由于动作过猛,膝盖重重地撞在桌沿上。
电话那头驻欧洲记者的声音同样在发着抖,隔着大洋的电流声,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是瑞典学院内部传来的确切消息!路透社和BBC已经拿到短名单了!北原岩,正式进入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最终候选讨论名单!”
首席编辑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他的办公室里,原本只有几台老旧的打字机在沉闷地响着。
宽大的办公桌上,凌乱地摊满了明天准备发排的稿件:破产中小企业名录、住专金融坏账追踪、大藏省总量规制的后续分析,以及几份刚刚由社会部整理出来的、触目惊心的“债务自杀案”纪实。
这几个月来,整个日本的新闻界就像是被同一种粘稠的灰色彻底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