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队伍的末尾,还站着几个神情肃杀,满身廉价烟草味的极道成员。
这些人平日里走在同一条街上都不会产生任何交集,但此刻,他们都为了一篇文章聚集在这里。
当书店卷帘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接下来发生的,绝对是纪伊国屋书店建成以来最荒诞的一幕。
没有人在意那些摆在显眼位置的畅销轻小说、漫画或是八卦周刊。
所有人像是有着某种可怕的默契,红着眼睛直奔平时少有人问津的纯文学期刊区。
在纯文学期刊的书架前,往日里自矜身份的大学教授,此刻竟顾不得体面,在混乱中伸出手,恰好和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极道成员同时抓住了一本《文艺》特刊的边缘。
“这位先生,抱歉,是我先……”
看到这一幕,大学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本能地想要端起文化人的架子,想用几句体面的说辞让对方松开手。
可那名极道成员只是轻轻偏了偏头,衣领下一道隐纹刺青若隐若现,同时一道毫无温度的目光冷冷扫向教授。
被这眼神一盯,教授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说些什么。
而那名极道见教授退去,也不再纠缠,带着文艺便朝着前台走去。
看着极道离去的身影,教授这才松了口气,接着一边在快要见底的书堆里焦急地翻找着新的样刊,一边压低声音,用着不可思议且带着几分酸气的口吻碎碎念道:
“现在的社会真是疯了……这些混黑道的跑来买什么《文艺》?”
“他们这种连国语都说不明白的粗鄙之人,难道还能看得懂纯文学吗?”
而那位吓退教授的极道成员,压根没有理会身后的非议,大步走到收银台前,直接将一张万元大钞啪地拍在桌面上,甚至连找零都不要,便抓起杂志一边极其粗暴地撕开塑封,一边走出了书店。
伴随着收银机疯狂吐出小票的沙沙声,一摞摞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艺》特刊,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矮下去。
许多抢到杂志的人,甚至根本等不及跨出店门。
他们有的直接靠在拥挤的书架旁,有的毫无顾忌地席地坐在狭窄的过道里,还有的干脆倚在店外的路灯下,急不可耐地将书页直直地翻向了名为《情书》的位置。
渐渐地,原本因为疯狂抢购而喧嚣不堪的书店,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且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偌大的一楼大厅里,交谈声近乎绝迹,只剩下纸页翻动时急促的摩擦声,以及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里,断断续续传来的低声抽泣。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原本受众圈层固定、销量极其平稳的《文艺》特刊,在全东京范围内的各大实体书店,宣告大面积售罄!
书店二楼的办公室内,店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已经彻底空掉的纯文学展台,以及门外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排越长的人流,焦头烂额地一把抓起电话,直接拨通河出书房发行部的专线。
这位平日里对待供货商总是拿捏着甲方面子,极其注重商业体面的店长,此刻竟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用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道:“马上给我调货《文艺》特刊!”
“别跟我提什么纯文学的常规配发比例了,立刻把你们就近库房里能动的现货全给我塞进货车里!”
“我楼下的一千册库存十分钟前就空了!”
“并且外面排队的客人已经堵到了新宿大道的十字路口,要是让他们知道今天买不到书,光是客诉表就能把纪伊国屋的招牌给淹了!”
“今天无论如何先给我挤出五千册……不,一万册现货拉过来!”
而在书店一楼极其偏僻的角落里,一个满脸疲惫的偷渡女工,正背对着人群看着手中的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