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东京时,《情书》所引发的社会海啸,以一种打破所有人常理认知的方式,极其震撼地登上了各大晨报的头版头条。
震惊全日本的,不仅仅是那恐怖的断货速度,而是一则由警视厅连夜通报的离奇新闻——
《文字的救赎?昨夜东京都内数名极道成员集体痛哭自首!》
新闻中披露,从凌晨到清晨,新宿、涩谷等地的警署陆续接到了多起黑道成员和高利贷催收员的投案自首。
这些平日里满脸横肉,刀口舔血的恶徒,在走进警署时无一例外地双眼通红,精神恍惚。
而值班警察错愕地询问他们自首的动机时,他们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被揉皱了的《文艺》特刊,指着《情书》的文章泣不成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指着《情书》的标题,一边狠狠抽着自己耳光,一边像野兽般嚎啕大哭道:“警官,把我关起来吧……我这辈子坏事做尽,如果死在街头话,连一个能对我说谢谢的人都没有啊!”
这则充满了极度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新闻一经早间放送,无异于在整个日本社会的头顶引爆了一枚当量恐怖的核弹!
全东京的早间电视节目,甚至史无前例地都转发起这则新闻播报,播报着极道成员在警署里抱着杂志痛哭的骇人画面。
这一刻,主流媒体彻底疯了,警视厅的电话被各路记者打到占线瘫痪。
而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学评论家们,在看到新闻画面的一刻,震惊得连手里的咖啡杯都端不稳了。
谁敢相信?
谁又能想到?!
耗费了警视厅无数警力,连冰冷的手铐和监狱高墙都无法驯服的极恶之徒,居然被一篇不到一万字的纯文学短篇,轻而易举地击穿了灵魂!
而这一幕堪称神迹的社会狂潮,与紧紧贴在《情书》之后,在第四顺位的那篇《论昭和家庭之崩坏》,构成了当今日本文坛最荒诞的黑色幽默。
在这篇文章里,二条忠高高在上地端着架子,用极其华丽却空洞的词藻,居高临下地痛斥着现代人道德的沦丧与亲情的冷漠。
他自诩为手握真理的先知,试图用冰冷的教条去鞭笞大众。
可现实,却极其响亮地抽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满身泥泞的大众,对他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说教只感到生理性的作呕。
因此,当清晨的阳光落在早报的头版头条上,照亮那一张张极道成员在警局里痛哭流涕的照片时,二条忠这位自诩清高的京都大儒,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苦心孤诣钻研了大半辈子的文学使命,在北原岩粗粝却滚烫的真实悲悯面前,就像是一个用废纸糊成的精美戏台,虚伪得不堪一击。
最让他感到屈辱的,并不是自己的销量输了。
而是他发现,自己甚至连成为北原岩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北原岩根本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回应过他的挑衅,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了一篇小说,就把全社会的眼泪卷成了海啸。
而自己引以为傲的文人尊严,晦涩高深的教条理论,在这场由底层眼泪汇聚而成的奇迹面前,只是一抹根本无人会在意的灰尘摆了。
这一刻,二条忠彻底道心破碎了。
当天下午,一份盖着二条忠私人印章的传真,极其突兀且狼狈地发到东京各大媒体和报社的案头。
声明上的措辞极其官方:“二条忠先生因突发急病,身体抱恙,需长期静养。”
“即日起,将取消接下来所有的报纸专栏连载、文学讲座以及秋季签售会,无限期闭门谢客。”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生病通知,整个日本出版界心照不宣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什么突发急病?
那块所谓的“遮羞布”底下掩盖的,分明是一个被北原岩的文字彻底扒光了底裤、在全日本读者面前丢尽了颜面后,极其狼狈的落荒而逃!
他甚至连面对媒体,为自己那篇傲慢文章辩护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果说,之前的京都派还能靠着文坛正统的牌子强撑场面,那么二条忠这份带着逃兵意味的静养声明,则直接扯掉了这群保守派文人最后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