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角川春树能给您的,是让整个日本为您陷入彻底的狂热。”
根本不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角川春树紧接着便砸出一个足以让整个日本出版界引发十二级地震的数字。
“单行本首印,两百万册起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佐藤贤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两百万册。
这个数字在日本出版史上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哪怕是像赤川次郎这样常年霸占榜单的印钞机,或是写出《挪威的森林》引发社会狂潮的村上春树,出版社在敲定单行本的初始印量时,也极少敢直接喊出突破百万的数字。
而角川春树,对着一个仅仅发表过三部作品的年轻人,起手就是两百万。
这已经不是在谈生意了,这是在用纯粹的资本暴力,强行重塑出版界的重力法则。
下一秒,角川春树再次出声说道:“而且版税,百分之二十。”
随着角川春树话音落下,佐藤贤一的手指死死攥住公文包的提手。
百分之二十。
日本出版界的版税铁律向来是百分之十。
哪怕是佐藤贤一今早揣在包里的那份史无前例的S级合同,也是他拼了老命,才极其艰难地把这个数字推到了百分之十八。
而角川春树,连看都没看新潮社的底牌,直接极其野蛮地将整个行业的天花板给掀翻了。
这已经不是抢人,而是不计成本的降维打击。
但角川春树的话还没完。
只见他十指交叉,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盯着北原岩,抛出了真正的核武器道:“除此之外,由我角川春树亲自担任制片人,立刻启动《绝叫》的院线大电影项目。”
“我要让这部作品的同名电影,在今年的贺岁档准时上映。”
“我要让北原老师的名字,铺满全东京每一块核心广告牌、每一个地铁站、每一间电影院的入口。”
角川春树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没有半点画大饼的虚浮,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落地的工业流程。
因为在1990年的日本,只要角川春树开了口,这就是事实。
角川书店真正恐怖的地方,从来都不只是卖书,而是角川春树一手缔造的那套独步天下的媒体融合战略——出版、电影、电视、音乐、广告。
当这台极其庞大的商业机器全速运转时,它足以在几个月内,用铺天盖地的视觉轰炸,把一个作家的声望强行推到国民神明的高度。
这就是角川春树的王炸。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佐藤贤一坐在沙发上,即便是隔着公文包,他也能感觉到熬了一整夜拟定出的S级合同,此时在角川春树的资本重压下,显得是多么单薄。
但他并没有退缩。
“角川社长。”
佐藤贤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道:“首印两百万册,百分之二十的版税,加上全套的电影工业造神……我承认,这些惊人的数字,新潮社确实拿不出来。”
他极其坦然地承认资本上的劣势,但下一秒,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但是,您从进门到现在,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给一件商品估价。”
“在您眼里,您只看到了它能换来多少亿的票房,能撬动多大的传媒版图。”
“但在新潮社眼里,《绝叫》从来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切割,塞进院线里爆金币的通俗快消品!”
说到这里,佐藤贤一转过头,看向北原岩。
“北原老师,新潮社没有两百万首印的财力。”
“但新潮社给您的,是这世上任何资本都买不到的东西……”
“便是文学的绝对尊严。”
“半个月前,当全日本的读者都在给您寄死亡威胁,当整个舆论界都在疯狂向您泼脏水的时候,新潮社的印刷厂没有删掉您原稿上的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佐藤贤一的目光极其坚定道:“我们用百年大社的招牌做盾牌,顶住所有压力,保住了《绝叫》最冷酷的底色与锋芒,做到了一字不改。”
“我们敬畏您的才华,更清楚这部作品剖开社会暗面的真实重量。”
“所以我们绝不想这声替无数底层边缘人发出的绝望嘶吼,沦为资本操纵下,被随意篡改塞进院线去博取廉价眼泪的爆米花剧本!”
话音落下。
佐藤贤一这番将文学尊严与患难之情融为一体的还击,硬生生在角川春树铺设的资本罗网中,撕开了一道极其强硬的口子。
角川春树闻言,嘴角的傲慢弧度逐渐消失,轻声说道:“佐藤主编,你们老派文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把分内的工作包装成恩情,以此来绑架天才。”
此时角川春树的语气中透露着一股轻蔑道:“当初顶住舆论压力连载《绝叫》,那是你作为主编的本职。”
“拿本职工作出来当做筹码,不觉得寒碜吗?”
佐藤贤一抿紧了嘴唇,目光毫不退让,但角川春树根本没有停顿的意思。
“你说不该把它当成爆米花商品?”
角川春树指了指茶几上的杂志,继续道:“它确实不是。它是一份足以引爆整个时代的社会宣言!”
“面对这样的杰作,你们新潮社打算怎么做?把它小心翼翼地锁在文学的玻璃柜里,供几万个自命不凡的评论家隔着橱窗点头称赞?”
角川春树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野心却极其骇人:“在这个时代,文字如果不能和资本、影像、渠道彻底绑定,它能发出的声音就太微弱了。”
“它应该被最成熟的商业矩阵推出去,铺满全日本的每一个角落。”
“两百万册只是起点,院线电影只是开始。”
“我要让《绝叫》成为这个冬天,每一个日本人都绕不开的名字。”
角川春树靠回沙发背上,像是在做最终的宣判道:“这是上百亿日元的产业规模。”
“佐藤主编,这不是靠所谓的文学底线和一字不改就能撑起来的盘子。”
随着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佐藤贤一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角川春树陈述的是一个冰冷的客观事实。
角川书店那套成熟的跨媒体商法,早已是日本出版界被反复验证过的工业模板。
他们确实拥有将一部小说彻底商业化、包装成国民级现象的庞大资源。
这是新潮社作为传统出版社,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壁垒。
但正因如此,佐藤贤一才更加不能退让。
“角川社长。”
此时佐藤贤一的语气变得异常坚硬道:“您说的那些惊人数字、渠道和商业蓝图,我毫不怀疑。”
“但《绝叫》虽然是一部面向大众的社会派小说,却绝不是可以任由资本注水,随意涂抹的廉价商品。”
“这是北原老师剖开这个时代暗面的心血。”
“如果它注定要走向千万大众,那也应该是以小说的原本面貌走出去。而不是为了迎合院线的票房,被您的跨媒体机器绞碎了,强行重塑成一部皆大欢喜的通俗爆米花。”
角川春树靠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
“原本面貌?佐藤主编,你的情怀确实很感人。”
角川春树十指交叉,眼神里透出一种看待冥顽不灵者的冰冷怜悯道:“但我问你……”
“在这个全日本的实体经济开始的寒冬里,仅凭新潮社那套传统的铺货渠道,能让这份你引以为傲的原本面貌走到多少人面前?二十万?五十万?”
“你口口声声说的尊重,说白了,就是让《绝叫》安安静静地死在你们最多二十万册的常规首印里。”
“然后在某个推理小说奖的颁奖典礼上,拿一座只有圈内人在乎的破奖杯。”
“用十几万的销量和几个老派评委的赞美,去埋没一个原本可以创造百亿价值、震撼千万国民的超级IP。这就是你新潮社对北原老师的尊重?”
角川春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扎在佐藤贤一最无法反驳的地方。
毕竟新潮社的发行能力确实无法与角川书店相提并论,这是一个他怎么也无法反驳的事实。
“角川社长。”
这时,北原岩深吸一口气,先是看了看佐藤贤一,然后再看向角川春树道:“您说得对,论资本造神、论商业矩阵,新潮社确实远远不是角川书店的对手。”
“但有一件事,那便是在全日本都想将这部作品撕碎的时候,是新潮社挡在了前面。”
听着北原岩的这番话,角川春树摇了摇脑袋,开口说道:“北原老弟,我知道你和新潮社之间有极其感人的情怀。”
“但你要清楚,情怀这种东西是没法把利益最大化的。”
“如果你能把《绝叫》的单行本和电影版权打包交到我手里,在角川书店全矩阵的满负荷运作下,我向你保证,最迟后天,你就会被推上全日本文坛的文豪神座。”
面对角川春树这充满了诱惑的许诺,北原岩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角川社长,您就别拿文豪这顶高帽子来砸我了。”
对于角川春树许诺的造神,北原岩的内心可谓是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以《绝叫》如今这种切开整个日本社会痛点的恐怖穿透力,自己早已完成了事实上的封神,根本不需要角川春树再来刻意抬举。
甚至北原岩的脑海中还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那便是如果自己这阵子出了什么意外突然死掉,凭借着《告白》和《绝叫》的分量,大概再过个几十年,自己的头像就能堂而皇之地印在新版日元的钞票上了。
“不过单行本的发行权,我确实没办法给您了。”
北原岩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坚定到:“新潮社确实帮我挡下不过攻讦,所以我是不会抛弃新潮社的。”
这句话一出,佐藤贤一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但北原岩并没有让角川春树就此难堪,而是话锋一转道:“不过《绝叫》的院线电影独家改编权,我可以全权签给您。”
北原岩举起手里的茶杯,遥遥敬了角川春树一下,出声说道:“毕竟,之前在《告白》的电影化上,我们可是合作得非常愉快。”
“把影视这块重工业交给角川书店来操刀,我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
听完北原岩的解释,角川春树也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他此行过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绝叫》的电影版权,而单行本能搞到手的话自然也最好,可如果搞不到的话,那也没事,只要主要目的达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