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十年战争】里有什么能让巴泽特唯一感到开心的事情。
也许,就是因此认识了那个男人吧,那个叫做“言峰绮礼”的男人。
不仅是因为不愿默默无闻的虚度人生而离开家乡,更像是为自己父母赎罪,为了家族延续而离开。
说起来,作为整个芬兰里少数能从过去的赤枝骑士团传承至今的魔术家族。
巴泽特却因为父母对自己的关心,而不能和其他的同伴待在一起玩耍。
不,将这些过去的事情推到父母身上,恐怕是自己软弱而自卑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某种说不出的原因,作为有着高贵传承的家族,却从小和父母一起住在很不起眼的乡下。
毕竟,继承的术式和宝具能沿溯到神代的话也能说是很古老,但规模却小得可怜,也没有太多的财富。
与其说是故事书里带着财宝隐居的家族,更像是孤僻而离群索居的怪人。
也因为这种原因,也许是父母同样继承了来自骑士团的风格吧。
说不上像普通人的家庭其乐融融,但仍然在严肃的同时得到了很多爱护。
【传承保菌者】。
和自己家族名称的含义一样,理所应当地在培训中习得仪式、掌握宝具。
然后,也应该理所应当地在那个乡下地方,像过去的父母一样,如同扎根的菌丝一样结出孢子。
没有研究的想法。
也没有什么进一步探究传承的动力。
只是枯坐般地将这份传承一直保存,一代代的、永不流失地传递下去。
所谓的魔术师,就是这样一群存在——
为了自己家族的理念抛弃掉多余的情绪,为了完成过去留下来的Grand Order就这样如机器一样运转。
有时候能从父亲的眼中看到愧疚,因为训练的缘故无法让自己享受童年。
但回过头来看——
巴泽特·弗拉加·马克雷密斯其实正是这种性格沉闷而又脆弱的家伙。
“就像是从泥土里挖出来的瓷器一样,看起来很脆弱和朴素,但如果细究起价值却很昂贵,碎掉后的残片也给人很锋利的感觉。”
已经记不得是谁曾这样很亲近地评价过自己。
但躺在冰凉的死亡上回忆的时候,却莫名地觉得很是贴切自己的一生呢。
甚至,如今背后传来湿漉漉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在港市的码头,在长满了苔藓的木板上走来走去。
巴泽特忍不住思考自己为了什么参加圣杯战争。
不,绝不是因为要拯救父母这样的原因,这种看起来能带来自信的理由如今在死亡面前显得很单薄。
虽然【十年战争】对于整个欧洲大地的魔术师都是一次重新来过——
“但是选择向那个人投降的话,反而能将这份术式永远地流传下去了呢。”
听到父母在书房里商讨着关于家族的未来。
听到父亲带着摆脱沉重宿命的叹息声和同样悲伤的母亲商讨,要不要加入到那位法师的【魔网】中去。
“别想太多。”母亲当时便宽慰父亲,“如果是巴泽特的话,说不定还会对这件事感到很开心呢。”
因为没有竞争也没有研究想法的原因。
在除了对保证传承的坚持外,少女的父母可以说对自己的孩子,有着很像普通人的关怀和爱护了。
但意想不到的,却为此迎来了少女的反对。
对于巴泽特而言,这一幕大概是和仰慕英雄的最后末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吧。
在很小的时候,巴泽特躲在书房里看完了一个叫做“库丘林”的英雄的故事。
虽然这个故事也许并不太适合儿童,而且最后英雄的结局也不尽人意。
“如果我连那样的英雄都能够拯救的话……”
嗯,很像是青春少女会有的幻想,为神话里英雄的事迹而感动,升起想要见一面甚至拯救他的想法。
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就像最后不顾父母的反对主动找上协会,以自己的加入换取家族的自由。
反正,那不是能让巴泽特承认和接受的事情。
明明快要死了。
模糊的脑海里却还是下意识地回避这个想法。
但不论如何。
在当时没有完成“扫除行动”的【联合塔】,一位有着神代传承的家族成员还算是很大的助力。
于是就这样加入了【地脉接入与管理局】。
在努力消灭令协会感到麻烦的存在,同时也与另一端的【教会】进行死战。
然后——
越是努力地展现自己的能力,越是尽力融入变得越来越陌生的世界。
却反而越是远离。
【传承保菌者】这个名称仿佛有什么诅咒。
在最后,只得到了“看来只能用在和那些藏在阴暗里的死徒作战”的评价。
不过,到底是在对哪一名【死徒之祖】的征讨中遇到那个男人的呢?
不过,肯定不是【剑之祖贝泽】,也不是【腑海林·阿纳修】,那是教会那边叫做希耶尔的骑士所打败的。
啊,想起来了。
是叫做“葛兰索格·布拉克莫亚”的死徒。
一只有着长达数公里羽翼的巨大的乌鸦。
当然,对于为何要将其征讨,捕获它做些什么研究和过去一样一无所知。
只是像这十年里一如既往地,作为【联合塔】最忠实的猎犬,带着一小队灵子部队上前撕咬。
当然,结果自然是以同伴的全部阵亡为代价。
……
“该死!是驱散灵子情报类的【固有结界】!”
因为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及敌人持有【心象】。
扭曲着、用被结界蚕食的躯体逃跑的同伴,如同跳进坩埚的蜡笔般融化了。
因为隔了一层被狩猎者的【心象】,魔术师与【魔网】的链接变得迟缓。
而断断续续的【地脉】起不到补充魔力的作用。
想要复现【现象】来迎敌却付不起代价,导致象征【肉体】的小源如沙漠的井水被蒸发殆尽。
“啵、啵……”
仿佛肥皂泡被乌鸦掀起的风暴吹破。灵子化的魔术师如今便如水汽般地回到如天网恢恢、乌云密布的“天空”中。
幸运的是——
【教会】那边的人马也只剩下了一个了。
而叫做“言峰绮礼”的神父,便令巴泽特意外地撑开了足以躲避【死徒之祖】目光的结界。
“不想死的话,看起来只有合作这条路了。”
男人让巴泽特感到嫉妒地无视了【教会】和【联合塔】的敌对,提出合作。
……
“对于合作这件事我没有异议。但是考虑到我们最后的目标,和随时可能背刺的对象合作没有意义。”
明明在心里已经同意了合作,但仍装作想要坚持什么原则一样地开口。
神父则用完全看出来她软弱的目光,以像在闲聊的语气告诉自己。
“那不过是完全不必要的担心,我的工作只是取走这只乌鸦的象征。”
“【肉体】也好,【血戒原理】也好,怎么处理乌鸦的尸体都和我无关。”
巴泽特迟疑了一瞬。
既然神父张开的结界同样救了自己一命。
而这次任务最低程度的要求,也只是确保死徒克制协会【心象】永远消失。
“好,现在就以这为前提来合作,不过我只需要确保把尸体带回去就好。”
她以一种两不相欠的态度表明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在征讨结束后将名为【永不复还】的原理交给了神父。
但少女有一种预感。
他们还会再见。
……
那应该是——第“三”次合作的晚上吧。
少女也感到惊讶。
明明是见到便有厮杀必要的死敌,却各自隐瞒了对方的存在,在私下里合作。
甚至,为此拒绝了【联合塔】之后多次的支援。
巴泽特和同样一次也没有带其他教会骑士埋伏的神父,无言却默契地完成各自的那一部分任务。
过往沉闷的内心也因此升起一些细微的情绪。
“感觉……就像库丘林和菲迪亚的友谊一样。”
少女忍不住回忆起曾看到过的英雄的故事。
⌈在前两天,两位战士亮出十八般武艺搏斗,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都难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