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看得出来,老登不是在赌,也不是在吓唬人。
那压根不是一两层挂着看看的单子,就跟打了一整面墙似的。
一层被吃掉,下一层就顶上来。
再吃掉,再顶上来。
节奏冷静地像是钟摆,不急不躁。
老登甚至很礼貌的告诉自己,他可以继续,但需要付出越来越贵的代价。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不是被打脸,不是被碾压,而是被迫承认,对面不需要赢得漂亮,他只需要让苏澄赢得不值钱就行了。
梁秋瑶还在计算,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像在寻找某个能把这堵墙绕开的缺口。
Mark则把椅子越坐越沉。
他们都在等苏澄的指令。
苏澄不是犹豫,他得先把这口气咽下去。
不甘、烦躁、甚至一点点羞辱。
这套计划是他亲手写出来的,他把每个部分的意义都算到了骨头里。
包括现金墙、凸性、保险、通道、机动……
苏澄买的不单单是一个上涨的方向,他买的是失去秩序的暴利。
可现在,市场秩序十分稳定。
时间多的是。
而时间,恰恰是苏澄手里期权最残酷的敌人。
他看着第二仓位的隐含波动率曲线,像看着一块冰在室温里慢慢融化。
冰块不会突然碎裂,它只是无声地变薄,当薄到某个临界点,就会突然化掉。
苏澄当然可以硬砸。
他只要一句话,一线的交易员就会开始扫盘,扫到盘口出现真空,扫到价格终于“跳起来”。
但这就意味着对面那张桌子上的老登,会立刻把承接成本抬高到苏澄不想承受的高度。
也意味着苏澄可能用掉的不只是机动资金,而是现金墙的一部分。
苏澄明明是来收割失序的,却不得不学会在秩序里忍耐。
明明把自己的计划写得像一场战争,却发现对手把战争变成了漫长的围困。
拖就是拖死他的期权。
苏澄如果不打,那老登就赢了。
如果苏澄选择打的话,老登也未必会输。
而且还会提前消耗他们的现金墙。
这就很难搞了。
“苏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让我想想……”
苏澄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杨宸。
“杨总这会在干嘛?”
苏澄让梁秋瑶去把杨宸请过来给他们看看。
这一波直接给苏澄干到未知领域了,不得不请专业的外援。
他想听听杨宸的意见。
梁秋瑶点头:“哦哦,我现在就去。”
很快,杨宸从楼上下来了。
他原本还想客套一下,但看到苏澄、梁秋瑶还有Mark的脸色,又笑不起来。
“苏总,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嗯,有个事儿想让你帮着参谋一下。”
“可以,没问题!”
杨宸满口答应。
能让苏澄请他过来参谋的事儿,那不得算个大人情啊!
也变相的说明了,两人的关系其实没那么紧张了。
Mark和梁秋瑶把相关方案讲给杨宸。
杨宸听完以后愣在原地,久久没反应过来。
等会。
苏澄又拿出来400亿重仓猛干?
上次不才200亿吗……
这笔钱相当于上次的成本+利润全都拿出来了啊?
这是什么神仙客户能让苏澄这么干。
不过这些倒不是重点。
重点是苏澄的这个方案,看起来没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是出彩。
但在执行过程中碰到了麻烦。
杨宸很精准地便抓住了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苏澄此时此刻正陷入两难。
不打,期权流血。
打,线性仓和现金墙被迫消耗。
“苏总,这对手方是谁啊?”
苏澄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对手方是谁。
杨宸寻思总不能又是总部吧,所以他也没当回事儿,很认真地分析了对面的盘口。
“他们用的是很经典的走廊战术。”
“降低跳跃、降低失序、降低你凸性的兑现效率。”
如果现在问杨宸该怎么办的话,杨宸会给出苏澄几条建议。
首先第一步就不是加仓,而是把战场从“方向”挪到“形状”。
把现在的仓位配置从“必须大幅上行才赚钱”改成“只要市场保持高不确定性,波动/尾部风险仍在,就能不断把收益从结构里抽出来”的形状。
走廊最克制的是短期凸性,也就是苏澄这种仓位。
时间价值流失快,等不到跳就亏。
所以不跟走廊拼“立刻爆”,而是让自己的凸性更耐磨、更能穿越时间。
把“极短期的爆炸押注”换成“跨时间的凸性”。
让组合对“今天爆不爆”不那么敏感,而是对“未来任何一天爆一次”更敏感。
这等于把对手的“拖字诀”进行了钝化。
每拖一天,苏澄这边就不再是纯流血,仍保有胜率。
用“分层+价差”把权利金消耗压低。
继续保留最远 OTM的尾部,万一真断层,仍能穿透天花板。
同时用更节省权利金的结构,把“每天流血”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走廊里最怕的不是不赚,是“亏得很稳定”。
苏澄要先把“稳定亏损”打掉。
线性仓位的使命在对方的打法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更多的是无意义消耗。
如果还打的话,就得把主力仓改成给整个大仓的风险轮廓。
线性仓只负责让组合不被轻易掰弯抗风险,不负责冲锋破墙。
走廊要维持,通常意味着要长期承担某种风险和成本。
每维持一天走廊,他们那边的风险预算就更紧
苏澄这边的损耗却被削得很低,甚至能从结构里“回收”一部分成本。
最后就变成,对面站得越久,越难受,苏澄站得越久,越从容。
等到盘口深度开始缩、冲击成本抬升,波动定价开始不稳定的时候,对方的承接会变得非常非常昂贵,到时候苏澄把所有力量都推上去,应该就能赢了。
杨宸想的这些,苏澄都已经想到了。
“你的意思是可以打?”
杨宸犹豫了一下:“呃……理论上是可以打的,但我个人感觉没有必要。”
“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割肉跑吧。”
杨宸制止住了想开口的三人:“别急,让我说完。”
苏澄这套仓位原本是具备很大优势的。
但现在市场被捏成了走廊的形状,那优势就不再是优势,反而变成持续失血的负担。
现在的盘口与成交明确地告诉杨宸,跳跃概率被人为压低了。
甚至连价格的推进方式都变了。
苏澄无论打还是不打,永远等不到他想要的那个行情,这个战场已经被改写了。
不是行情没到,是战场被改写了
上行空间被走廊压扁,吃不到跳跃。
下行麻烦仍然存在,资金和规则依旧在卡位。
赔率被压扁了,但尾部风险没跟着下降。
所以杨宸那句“理论上可以打”,是承认苏澄有能力去突破走廊。
而打破走廊需要付出更高冲击成本+更大线性暴露+更高追加保证金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