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任璇喊了一声,“李捕头,你等等……等等……”
李赴心中毫无波澜,这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宛如跳梁小丑般的行径,在他眼中不值一哂。
他懒得与之多费唇舌。
自始至终,直到离开,李赴都没有多看康进一眼。
“二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李捕头好不容易将师姐救下,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留在原地的康进,望着李赴直接将他无视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身旁师妹目光有些着急仍追随着那道身影,对自己也是视若无睹的模样。
其他师弟师妹也在指责自己,他眼前发黑,憋闷的要吐血。
……
李赴此行主要目的本是为追查赈灾银案线索、擒拿乐济道人,救下被其掳掠的任璇,实属顺手为之。
如今乐济道人伏诛,线索指向一猜公公,
他便不再耽搁,命人带上乐济道人的尸身,准备将其悬挂在闹市口,震慑宵小,率陈涛等捕快径直离开,返回城中。
“二十三年前那场震动朝野、导致西北数十万灾民饿殍遍野的三百万两赈灾银劫案背后,
极可能并非当年押运的常胜镖局监守自盗,竟然是另有其人。”
一位权势滔天、如今虽已失势却余威犹在的宫中旧贵——一猜公公。
一想到这件事,路上众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凝重。
一猜公公四字,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陈涛策马靠近李赴,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忌惮。
“头儿,您看……这事儿既然牵扯到了一猜公公,咱们……还要继续往下办吗?”
其他几名同行的捕快闻言,也都不由自主地勒紧缰绳,竖起耳朵,脸上隐有惊悸之色。
他们燕州久在公门,自然听说过那位一猜公公的名头。
李赴知道,这怪不得他们胆怯。
那一猜公公,虽如今失了圣宠,权势大不如前,可当年他正得势时,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权势熏天,气焰跋扈,莫说寻常官员,便是当朝宰相,有时也不得不让他三分。
这等人物,即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燕州知州冯大人,恐怕也是不敢轻动分毫的。
“当然要办。”
李赴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面色平静,目视前方,秋风吹动他青衣下摆。
难道区区一个失势的权阉,就能让他放弃追查此案,放弃还那数十万冤死灾民的一个公道?
放弃白虹掌力这门大成武功,放过真凶,让可能无辜的常胜镖局上下几百口人永远背负污名?
陈涛既敬佩头儿的胆魄,又忍不住担忧。
“头儿,我听说过您手中有昔年圣上亲赐给楚王后人的御前诏令金牌,好像有先斩后奏之权。
可那毕竟是对一般官员而言。
若想动一猜公公这等人物,光凭御前诏令令牌威慑怕是不够,非得有铁证如山的实证不可啊!
否则,非但扳不倒他,恐会反受其害。”
“是啊,是啊。”
其他捕快也道。
“一猜公公地位特殊,当年即便隐约触及太监乱政的忌讳,官家却也仅仅是将其流放出京,其积累的惊人财富大多得以保全,并未彻底清算。
可见圣心深处,还念有一丝多年陪驾左右的旧情。
这一丝旧情的分量就重若千钧啊。”
李赴也清楚,别说他手上那块不太合规制的金牌。
就算真正能接管一地军政的御前诏令,遇到涉及这位昔日皇帝身边的红人、心腹,恐怕也需先行密奏,等待上意,不敢擅专。
“证据……”
李赴沉吟起来。
要不要效仿对付王崇瑜那般,先以雷霆手段杀上门去,制服其人,再搜寻证据。
可赈灾银不比那些不易脱手、特征明显的贡品花石纲。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只要将其熔毁重铸,或剪碎使用,痕迹便难以追查。
“那位一猜公公既能策划如此大案,又历经二十三年风雨,岂会愚蠢到仍保留着带有官府烙印的赃银?”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涛见李赴深思,又补充道:
“而且,就算真有证据,这位一猜公公恐怕也极难抓捕。
我听闻他虽然失势闲居,手下仍豢养着一大批江湖门客,护卫森严。
其中不但有早年便被他网罗、替他做下无数杀人恶事的凝血七鹰,更有声名赫赫、武功据说已至化境的金身罗汉石卓!”
提到这些名字,旁边几名捕快脸色更白,低声议论起来,语气充满敬畏与恐惧。
“冷血七鹰……那可是七个心狠手辣、配合默契的顶尖杀手,相传是同门师兄弟,都会一手名为凝血鹰爪的阴损武功,重者鲜血凝固,当场暴毙!”
“金身罗汉更了不得!
听说是少林寺的叛徒,不知怎么在藏经阁中发现了一卷阿罗汉真经,偷学神功后叛逃。
少林寺多次追索,却连经书都未能收回。
据说此人一身武功已臻至境,内力深不可测,武功恐怕不在少林方丈之下。
平日练功对象都是一堵重达万斤的铜壁,多年练功下来,那面铜壁已经被打的矮了一半,上面遍布他的拳印、掌印!
连少林这千年大派,面对他都不得不暂且隐忍,吃下这个暗亏……”
“这些可都是威震江湖的绝顶高手,咱们这些寻常捕快兵丁,在人家眼里,只怕跟土鸡瓦狗没两样,想抓一猜公公恐怕没那么简单……”
众人越说越是心头发凉。
他们不得不畏惧,他们许多人中都有一家老小。
李赴听着手下谈论这些高手的名头,略微留了意,却并未太过在意。
眼下真正的难题,并非那些门客护卫,还是在于没有证据。
有一点很容易被人忽略。
“确实需要证据。
不提其他方面,关于昔年赈灾银被劫一案牵扯到一猜公公,一切都只是乐极道人的一面之词。”
谁知道那个邪道淫魔会不会暗藏祸心,故意报了一猜公公的名号,误导他,让他结下大敌给他找麻烦。
乐极道人见识和体会到李赴那可怕的武功造诣,应该就知道当今燕州乃至天下,能给他造成麻烦的人不多了,一猜公公就是其中一个。
李赴倒不畏惧一猜公公。
可不弄清楚其中内情,如果贸然杀上门,万一中了乐极道人的圈套,被他死后还摆了一道。
那就未免太可笑了。
证据!
李赴不需要和其他捕头一样,一定要有铁证,才能办案杀人。
但是他起码也要发现一点迹象,一点真正能够当做证据的蛛丝马迹,好让他确认当年的事情真与一猜公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