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马蹄声响,众人已回到燕州城内。
刚进城门不久,便觉街上气氛异常,人头涌动。
“头儿,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陈涛道。
只见不少持刀佩剑的江湖人神情激动,脚步匆匆,都朝着城西方向涌去,有人口中呼喊着。
“快,快去城西!”
“听说常胜镖局当年那几位镖头都现身了!”
“他们要开什么陈情大会,诉说当年真相!”
“他们说劫走赈灾银的另有其人,手头还有证据。”
“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自证清白,还要邀请各路正道侠客、名门掌门,一起缉拿那个位高权重、难以对付的真凶!”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全城。
街上行人、商贩,尤其是各路江湖人物,无不震惊哗然,议论鼎沸。
“刘景行他们竟敢现身?!”
“当年那案子,真凶难道真的另有其人?”
“朝廷不是早就定案,三百万两赈灾银被劫一案,就是他们监守自盗了吗?”
“他们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光天化日之下露面,胆子也太大了!”
“朝廷的定论?
哼,公门中那帮狗官为了对上头有交代,案子不能悬而不破,找个现成的替罪羊顶罪,还不是家常便饭?
咱们得有自个儿的判断!
你看江湖中的明白人谁对那套说辞真的全然相信了?”
“走走走,快去瞧瞧,这场热闹绝不能错过!”
“我也想知道,害死几十万百姓,神不知鬼不觉换走那三百万两赈灾银的真凶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满城的江湖人闻风而动,如同潮水般涌向城西郊外。
原本略显肃杀的街面,顿时被这股躁动的人流席卷。
陈涛勒住马,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赴。
“头儿,常胜镖局的人出现了!
他们还要自证清白,手里……据说有指证真凶的证据?”
“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李赴眉头一掀。
这常胜镖局的人便跳了出来,还声称手握证据,无论真假,这都是一条绝不能放过的线索!
“走,我们去看看。”
他挥了下手,既然可能有证据,那自然不能错过。
不过,他们这一身官服捕快打扮,若径直前往,未免太过显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难于暗中观察。
李赴略一思索对陈涛等人道:“换身衣服。”
众人会意,很快找地方换上了寻常的黑色劲装或布衣常服,收起官差做派,混入涌动的人流,朝着城西而去。
……
与此同时,燕州城东,有一处占地甚广、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园林山庄。
后院暖阁,门窗紧闭,却暗香浮动。
一道绘着水墨山水的檀木屏风将房间隔成内外两进。
屏风之后,隐约可见软榻锦帐,人影绰绰。
“公公……你好坏……”
一阵阵少女清脆娇媚的笑语,混合着甜腻的果香,透过屏风缝隙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屏风前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跪着七条黑色身影。
正是江湖人称凝血七鹰的七名杀手。他们皆着黑色劲装,头戴黑巾,只露出精光四射、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睛。
七人跪姿整齐划一,犹如七尊没有生命的黑色石像,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唯有身上隐隐散发的阴冷杀气,显示着他们是活物,而且是极为危险的活物。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挲和女子娇笑的声音。
只见一个苍老的侧影映在屏风上,他正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
两名年方二八、容貌娇俏、身着轻薄纱裙的少女,正依偎在他身侧。
“公公吃葡萄。”
一名少女用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从水晶盘中拈起一颗剥了皮的紫玉葡萄,娇笑着送到那老者嘴边。
“好……好……真甜……”
老者张开嘴,慢条斯理地含住,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满足轻哼。
另一名少女则拿着小锤,轻轻为他捶打着膝盖。
那老者,自然便是昔年权倾朝野、如今蛰伏燕州的大太监——一猜公公。
享用完葡萄,他尖细阴柔、不带丝毫火气的声音,隔着屏风悠悠响起。
“让你们几个,去查刘景行那几个漏网之鱼的下落……这都几天了?嗯?”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让屏风前跪着的七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回公公,”
七人中为首一人,道。
“燕州地面江湖人物汇集,鱼龙混杂,那几人又似有意隐匿行踪,故……尚未有确切消息。”
“尚未有确切消息?”
一猜公公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两名服侍的少女似乎也感到了寒意,笑容微僵,动作更加轻柔小心。
“咱家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
一猜公公轻轻叹了口气,似有些遗憾。
“现在倒好,不用你们费心去查了。
人家自己跳出来了,敲锣打鼓,搭台唱戏,还嚷嚷着手上有证据,要指认当年赈灾银被劫案的‘真正幕后真凶’……”
他刻意在真正幕后真凶几个字上顿了顿,带着一丝嘲讽的玩味。
屏风前的凝血七鹰头垂得更低,杀气却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薄冰。
“证据啊……”
一猜公公拖长了音调,又吃了一颗少女喂到嘴边的葡萄,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品味什么,又是在一边回忆着什么。
“这世上,总是有些人不知死活,有些事是他们能揭开的么?”
“公公说的是,他们——该杀!”
七人齐声道,声音低沉,蕴含着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