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来也好。
此乃御赐之物,需妥善保管,非必要场合,不宜轻易示人。”
冯绍庭眯眼轻笑。
就在李赴领受圣旨、被加封紫衣捕头,府衙上下尚沉浸在一片为他庆贺的情绪之中时。
忽有急促脚步声与惊惶呼喊自外传来。
“不好了!
大人,大人们!”
一名捕快跌跌撞撞冲入府衙大堂,面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什么不好了。
李捕头才加官进禄,你就说不好了。
何事惊慌?”
冯绍庭眉头一皱,沉声道。
“李头儿,我……我不知道……”
那捕快吓得慌忙不已,李赴摆了摆手,表示无事。
“有什么事,喘匀了说。”
那人喘息稍定,急声道:
“回大人!
方才、方才城外有人来报案……说是他走亲戚,发现距离他们村子不远的石头村,正、正在遭马匪屠杀!
全村……危在旦夕!
求我们速速派人救援!”
“什么?!
你确定么?”
冯绍庭脸上惊怒交加,“竟有此事?!”
“确……确定,大人,那人模样吓惨了,不像说谎。”
“在我燕州城眼皮底下,光天化日,马匪竟敢屠村?!
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他身为一方父母官,治下发生如此恶性事件,无疑是极大的失职与耻辱。
李赴眼皮一掀,陈涛等一众捕头捕快闻言亦是发愣。
“头儿,”
陈涛低声道。
“我们燕州地界虽不算绝对太平,但也少有如此猖獗的马匪。
敢在大白天、离府城如此近的地方屠村……这伙人什么来头?”
李赴心中亦是疑窦丛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陈涛带人,我们立即前往石头村!”
冯绍庭道。
“敢白日屠村,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马匪。
李捕头,如有需要,可以派人回来报信,本官随时可以调集州府驻军支援!”
李赴毫不迟疑,当即点了陈涛等数十名精锐捕快,各持兵刃,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府衙,直奔城外的石头村而去。
石头村距离燕州城不过二十余里,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村口。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些见惯了凶案现场的捕快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少人面色发白,更有年轻的捕快当场弯腰干呕起来。
屋舍俨然,阡陌纵横,看得出这本是一个有几分田园风光、与世隔绝的小村庄。
可现在村子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让人欲呕。
村道之上,房舍之间,田野之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男女老幼,皆有之。
鲜血染红了黄土,汇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蜿蜒流淌。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些尸体面目全非,死状惨烈无比。
鸡犬无声,满地血迹与尸骸。
一派人间地狱的景象!
“真有匪徒光天化日屠村!”
李赴勒住马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村子。
他办过不少凶案,此刻也被这触目惊心的屠杀场面所震动,眉头紧紧蹙起,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下令。
村子里静悄悄,已没有动静,看样子屠村的人做下血案后已然跑了。
“陈涛,带人散开,仔细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是,头儿!”
陈涛强忍不适,挥手带人分头行动。
李赴则翻身下马,走到几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察看,越看,他心中疑云越重。
“头儿,”
一名捕头捂着口鼻走近,声音发颤。
“这……马匪屠村,这死了怕是有好几百人……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么大的血案,别说震动燕州府,恐怕整个北地都要出名了!”
“这不像一场简单的屠村。”
李赴扫了几眼,发觉很多不对劲的情况,这些人身上的钱财衣物,并无翻动抢夺的痕迹。
村子里值钱的家畜、粮食,也未见大规模丢失。
“寻常马匪屠村,所为无非是财、色,杀人之后,必是劫掠一空,奸淫妇女,场面混乱不堪。”
可眼前这村子,却不一样。
那些死去的妇人,衣衫虽因奔逃厮杀而凌乱,却并无遭受侵犯的迹象。
“俗话讲,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李赴缓缓站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死寂的村落。
“可眼前一切,齐整得可怕。
这不像劫掠。
别说乌合之众的马匪,便是朝廷一般的兵丁,也难有这等冷酷,这般纪律如山。
屠杀,有的只有冰冷的屠杀。”
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不留活口,不为财物女色。
这是一伙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为。
而且,这石头村并非富庶之地,屠灭全村,所得与所冒的风险,根本不成比例。
这背后,定有其他缘由。
什么事,能让人丧心病狂不惜动手屠掉一个村子?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名捕快的呼喊:“李头儿!这边,发现一个活的!”
李赴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赶去。
在一处倒塌的土墙边,有个简陋的菜窖入口,两名捕快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农夫从里面抬出来。
那农夫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胸前有一道狰狞的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已是命悬一线。
但他眼神中尚有一丝微弱的神采,看见官差,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只是泪水混着血污,不住流淌。
显然,他是目睹了全村惨状,又自身重伤,惊惧悲痛到了极点。
李赴蹲下身,渡入一丝真气,护住他心脉,温言道。
“莫怕,我们是燕州府衙的捕快。
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有看到那些杀人者,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