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叹息声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喧闹的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一个此刻绝不该开口的人身上——全真掌教,刘长真!
“李捕头,不愧是天下名捕,推理如神,火眼金睛,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只见刘长真面色平静,脸上仅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惋惜,看着李赴。
“刘掌教?!”
“刘真人?
您……?”
崂山派云栖真人、恒山派玉衡子、黄山派鹤鸣道长等各派掌门,以及无数双眼睛,全都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解、骇然与不敢置信!
“是你,刘掌教你是内鬼!”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死死盯着刘长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德高望重的北地道门领袖。
刘长真却对四周投来的种种惊疑、质问、痛心的目光恍若未见。
他身为大派掌教,此刻纵然身份暴露,却似乎因为不必藏着掖着了,装什么平易近人,冲和清静了,顾盼之间更有一番摄人的威仪与气度。
他目光只看着李赴,仿佛在场数百人里,唯有李赴值得他多看一眼,值得他开口解释。
刘长真感叹道:
“说起来,谁能想到,这一切打乱了我计划的根由,竟是因为一封……发早了的请柬。”
“李捕头你侠义之名震动北地。
这场公审大会,若不邀你列席,似乎说不过去,难以服众,
而且从另一种方面为以后考量,也确实最好也让年纪轻轻就武功高绝的你加入进来,手染崆峒派的血债。
所以当初拟定名单时,贫道便将你列入了受邀之列。”
“可惜,请柬发出之后,我们才得到确切消息,原来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你竟恰在燕州,还亲眼见过霍书言一面。
你,立时成了这盘棋上,最不可控、也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可惜,请柬已送至你手,你已然动身前来……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冒险在半路截杀,意图将你这变数抹去。”
刘长真再度叹气。
“可惜啊,可惜……一招之差,满盘皆输。
让一切变得如此棘手的源头,竟是我自己并未特别在意、孤身一人而来的你。”
在场之人震骇发呆。
刘长真这番话,无疑已亲口承认了他与蒙元勾结,策划了包括半路截杀李赴在内的诸多阴谋!
“全真掌教,领袖群伦。
你的地位太高,让人难以怀疑到你身上。
也同样因为地位太高,很难让人不怀疑你。”
李赴则脸上并无太大意外之色。
早在确认霍书言身上有鬼后,顺着线索推演,他便怀疑上了这位召开公审大会、掌控全局的全真掌教。
“因为能在公审大会之后,假借霍书言吐露真相、指认真凶有功之名,许其一个不当场格杀、事后再体面处死。
实则能在其中操作,事后暗中鱼目混珠,另用其他人顶替,保住其性命……
有这般手段、这般威望、这般权势,能让天下人对此处决不生疑窦的,数遍全场,除了召开此会、隐隐身为北地道门魁首的全真掌教刘真人你,
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刘长真微微一怔,摇头笑道:“看来有时地位太高,也不是好事。”
各大派的人渐渐从这事实中反应过来,心中的震撼与荒谬感,比之前霍书言反咬师门、春阳子私德有亏更加剧烈!
简直如同惊涛骇浪,颠覆了他们认知!
“这怎么可能?”
“全真掌教真的投靠了蒙元,和蒙元勾结,残害江湖同道?”
“这……这是真的么?”
“全真教近乎是北方道门领袖啊,怎么能投靠蒙元呢!”
云栖子胡子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失望。
“刘道友,你……你糊涂啊,以你全真掌教之尊,北地道门领袖之望,何等身份,何等地位!
为何……为何要行此背祖忘宗、勾结外虏之事?!
你……你对得起重阳祖师吗?!
对得起天下同道对你敬仰和信任吗?!”
恒山派玉衡子面色铁青,厉声道。
“刘长真!
你全真教乃我汉家道门正宗,享誉天下,受万民敬仰!
你身为掌教,不思匡扶正道,抵御外侮,竟与蒙古鞑子沆瀣一气,设计残害同道,颠覆武林!
你简直疯了……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黄山派掌门鹤鸣子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刘长真,你……你竟自甘堕落至此!
我黄山派与泰山派素来同气连枝,泰山派数百口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我一直以为真凶是崆峒派,日夜难安,
只盼公审之后能手刃仇敌,告慰同道在天之灵!
可如今……如今你告诉我,这一切背后竟有你的影子?!”
他声音颤抖,既有被愚弄的愤怒,更有一种痛楚。
“你身为全真掌教,北地道门领袖,受天下敬仰,本该是武林柱石、汉家脊梁!
你竟与蒙元鞑子暗中勾结,更将屠刀对准了自己人!
泰山派血案,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甚至……甚至就是帮凶之一,为虎作伥,替蒙元扫清我中原武林的门户?!”
鹤鸣子越说越激动,想起泰山派惨状,眼眶发红。
“我原以为你召开公审大会,是为武林伸张正义,还想着你全真教终究是正道楷模……可笑,可笑啊!
今天各大门派,如果不是李赴李捕头,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成了你的提线木偶、手中刀。
刘长真,你对得起重阳祖师的教诲吗?
对得起天下人、北方道门对你全真教的信任吗?!
这些年全真教在你手中,虽然没有更进一步,却也声势不衰,确为守成之主,亏得我还以为你师父将掌教之位传给你没有选错。
现在看来,你简直……简直是武林之耻,道门之耻!”
其他各大派的人也纷纷怒斥质问,充满了被背叛的痛心,还有极度的不解。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以刘长真的身份地位,他图什么?
“刘长真,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面对昔日江湖同道的纷纷质问与错愕、痛心的目光,
刘长真只是挂着那抹令人心寒的微笑,笑而不语,隐隐一股嘲弄,似乎夏虫不可语冰,不屑于向他们解释。
现在所有人身处终南山全真教内,而此地由他掌控,
即便此刻暴露身份,他依旧掌握着主动,反而视李赴等人为瓮中之鳖,故而并不慌乱。
“其他人都不理解。
李捕头,你觉得贫道为何要如此呢?”
刘长真仿佛带着几分好奇,好奇李赴能否猜到他的目的,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