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虚身躯微微发颤,眼中一会迷茫,一会清明,好半晌后,他才反应了过来。
“多谢大哥解惑。”
张若虚郑重地行了一礼。
李长青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起身。
对于张若虚,他还是十分看好的。
一方面,二人渊源极深,牵扯轮回前世的因果。
不论是他的前世焚阳道君,还是张若虚这一世,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对方都曾数次雪中送炭,于危难之时鼎力相助,这份情谊早已远超普通道友。
另一方面,张若虚本身的天赋底蕴堪称诸天顶尖,天资和云尘曦不相伯仲,都是新生代人族天骄里的标杆人物。
踏足第五步成就准道祖,已是水到渠成。
甚至在李长青心中,以张若虚这份心性、底蕴,未来若是机缘足够,造化临门,完全有机会继续向上攀登,真正一窥金仙道祖的至高境界,成为诸天的又一尊至高生灵。
金仙道祖,自开天辟地以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十来尊,这还是算上那些已经陨落过的大能,实际数量远没有那么多。
一位有望证道金仙道祖的天骄,无论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两人又闲谈了些过往趣事,从清微天地的初遇到如今的重逢,数十万年光阴仿佛弹指而过。
张若虚谈及自己游历诸天的历程,语气感慨万千。
诸天要远比他预想中还要广袤、精彩得多,与之相比,青灵界甚至是清微天地,只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不值一提。
李长青在一旁聆听,时不时也会讲起自身的一些遭遇。
数日后,李长青终于起身告辞。
“好了,我观你眼下心绪不宁,不宜突破,等你调整好心态后再行突破,若有人阻道,我自会出面。”
说罢,李长青的身形一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张若虚郑重起身,朝着李长青的方位深深行了一礼后,身形同样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在与张若虚分别之后,李长青也没有继续游历红尘的心思。
“或许,我应该去看看我那个便宜师尊,或者说是便宜徒弟。”
念及于此,李长青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一条浩浩荡荡的光阴长河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灰蒙蒙的长河横亘虚空,无边无际,贯穿古往今来。
河水翻涌,裹挟着无数纪元的残碎画面,有开天之初的道音轰鸣,有终末大劫的血染苍穹,有天骄崛起的璀璨盛景,也有大道凋零的岁月悲歌。
亿万生灵的生老病死、诸天大界的更迭覆灭,全都化作细碎泡影,沉浮于茫茫光阴河水之中。
这便是诸天最神秘、最莫测的光阴长河。
想要踏足这里,要么是精通时光大道的修行者,要么是第五步的生灵。
可即使是强如准道祖,也不敢在光阴长河放肆。
这里连通古今未来,无尽的时光岔路,一旦过于放肆,改动了过去或是未来,将会遭到滔天的因果反噬,准道祖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可在李长青身前,这条横贯万古的光阴主河,温顺如溪水,静静铺展。
他屹立光阴长河河畔,身形未动半步,周身却超脱了此方凡间天地的时间流速,过去、现在、未来,万千轨迹尽在他一念掌握之间。
世人皆知光阴不可逆,岁月不可追。
但于他而言,万古岁月,不过一念翻阅。
毕竟他可不止是一尊准道祖,同时也对时光大道极其精通,自信不逊色于玄素。
只可惜因为大道唯一的缘故,他无法执掌时光大道,但这并不代表李长青不能驾驭时光大道。
大道唯一的规则,限定的只是权柄归属,而非对法则的理解与运用。
玄素握有完整的时光大道权柄,是名义上时光大道的执掌者,可论对光阴本质、古今因果、岁月的参悟深度,李长青或许要更胜一筹。
河水滔滔,裹挟着万千时光碎片从身侧淌过,狂暴的时光之力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被柔和的太极气韵缓缓化解,连衣角都无法吹动分毫。
李长青缓步行走在光阴河畔,衣衫不染半分岁月尘埃,身姿从容恬淡,仿佛本就是这片光阴天地的主人。
诸天修士视之如绝地的光阴长河,于他而言,如同闲庭信步的后花园。
他目光悠远,俯瞰着河面浮沉的无数时光泡影。
他在那些泡影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都曾与他有过交集,或是仇人、或是路人、或是道友。
有的仇敌曾在太古纪元纵横一时,气焰滔天,视众生如蝼蚁,最终却落得道崩身陨,葬身李长青之手,只余下一缕残影浮沉岁月,徒留虚妄泡影。
有的昔日道友曾与他并肩作战,共斩邪魔,可终究抵不过岁月变迁,或隐于诸天秘境,或湮灭于乱世杀伐,消散在漫长光阴之中。
还有无数擦肩而过的路人,凡尘王侯、宗门修士、妖族、异族,形形色色的面孔闪过,各自循着自身的命运轨迹,生老病死,起落浮沉,逃不开时光裹挟,挣不脱因果牢笼。
万古兴衰,万般宿命,皆在眼前一一上演。
寻常生灵涉足此地,见古今幻灭、故人凋零、世事无常,多半会心生沧桑、道心浮动,感叹岁月无情。
可李长青心境古井无波,不起丝毫波澜。
走到如今,他经历的太多,也见过了太多,心境更是有一种超脱之感,不为俗世所累。
河水滔滔向前,无数新旧泡影不断更迭、破灭、新生。
李长青目光掠过万千虚妄,无意驻足回望那些过往恩怨与旧时光景。
他此行溯流光阴,不为追忆往昔,不为窥探宿命,只为了结那一段颠倒错乱、纠缠万古的特殊因果。
他与玄素之间的因果太过奇妙。
在第三世时,他曾被玄素收为弟子。
可是在未来的近古纪元,他亲眼见到了还未成长起来的玄素,并收之为徒。
于是荒诞又奇妙的一幕就此诞生。
昔日之师,成了后世之徒;昔日之徒,成了后世之师。
谁是师,谁是徒?何为先,何为后?
哪怕是强如李长青,也无法勘破这段诡异的缘法。
当然,这并不是李长青寻上玄素的缘由。
此次,他乃是兑现昔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