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在的情势来看,阿卡迪亚确实远离我们的控制区。”李致明点头说道:“这一点,我同意你的判断,地图上看得清清楚楚,与我们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中间全是别人的地盘和未知的荒野。”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孟浩深:“但是,你没考虑过事物的动态发展因素。那就是,在易洛魁联盟的打击下,法国人快完蛋了,而我们的东拓司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将会进入圣劳伦斯河。”
“你想想看,一旦我们在圣劳伦斯河流域站稳了脚跟,就可以顺流而下,直接将阿卡迪亚和大湖区连接在一起。”
“另外,长鲸湾(今哈德逊湾)也在我们控制之下。虽然那地方的气候条件不太好,一年里通航时间只有夏天的三四个月。”
“但即使是这样的条件,也足以跟阿卡迪亚建立必要的海上联系。夏天的时候,派几条船从长鲸湾出发,沿着北甸海岸(拉布拉多海岸)一路南下,绕过纽芬兰岛,就可以到达阿卡迪亚的任何一个港口。”
“航程不远,半个多月就能到。一旦这条航线建立起来,阿卡迪亚就不再是我们孤悬海外的一个飞地,而是我们新华在大西洋沿岸的前哨。”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补给线虽然漫长但不再是隔绝状态,不再是完全意义上的孤立无援。”
“可是,”孟浩深说道:“若我们接手阿卡迪亚,势必会引来法国人的不满。这不仅仅是丢了一块地的问题,这是关乎他们在大西洋沿岸的势力格局的重大问题。”
“他们会认为我们新华趁火打劫,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从背后捅了一刀。他们会记仇,会想办法报复。”
“我们在欧洲的外交布局刚刚有了一点起色,荷兰、瑞典、奥地利,甚至英格兰都在跟我们接触,这时候再跟法国人闹翻,是不是不太明智?”
李致明闻言,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那又如何?难不成,法国人为了阿卡迪亚的归属,还要调动大军跨过大西洋,跟我们新华打一仗?”
“难道不会吗?”孟浩深在李致明身后问了一句。
“我觉得不会。”
李致明继续向前走着,拓殖官署就在前方,几名路过属吏看到他们,停下脚步,恭敬地向两人拱手致意。
李致明边走边说,“你报告中说的那些,我也看了。你说阿卡迪亚就是一个破地方,没有金银铜矿,可开垦的耕地也不是很多,而且受气候地理条件限制,种不了啥值钱的经济作物,就连皮毛资源也没多少。”
“那地方维持生计的主要方式就是靠沿海捕鱼,晒鱼干,腌咸鱼,卖给魁北克和蒙特利尔的商人换点粮食和工具。遍地都是茂密的丛林和丘陵山谷,甚至连人都没几个。”
“法国人在那里经营了半个多世纪,可是到今天,才住了多少人?呵,只有可怜的四百人。”
“你觉得,法国人会为了这个破地,跟我们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两人已经走到官署门口,李致明说完,掀起外面的布帘,推开木门。
一股热浪立时从屋里涌出,扑在脸上,墙角摆着一个铁炉,里面的木柴烧得正旺,透出阵阵热气。
孟浩深跟着进入屋中,将头上的皮帽摘了下来。
他想反驳李致明的话,但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他说得似乎有道理。
法国人在阿卡迪亚投入了多少?
几十年的时间,断断续续扔了几百个人,就建了几座据点,造了几艘小渔船,开垦了几千亩田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们从来没有把阿卡迪亚当作一个重要的殖民地来经营,对他们来说,那里只是一个鳕鱼渔场,一个给魁北克和蒙特利尔补给的中转站。
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他们在那里连一个像样的堡垒都没有建?
为什么他们在那里连一支常驻的军队都没有派?
为什么他们在那里连一个正式的行政机构都没有设立?
因为不重要。
因为不值得。
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了这么一块破地,漂洋过海几千里,调动一支大军,跟一个海上实力不俗的对手打一场胜负未料的战争吗?
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呀!
孟浩深把手从炉面上方移开,站直了身子,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
“你这个逻辑,”他终于开口了,“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法国人不会为了阿卡迪亚跟我们拼命。”
“对。”李致明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可你想过没有,”孟浩深转过身,看着李致明,“万一我们的判断出了偏差呢?万一法国人偏偏就咽不下这口气呢?”
“万一他们觉得丢了阿卡迪亚就等于丢了整个大西洋沿岸的战略主动权,非要跟我们打一仗呢?”
李致明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万一?”他摇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哪儿来的那么多万一?”
“做什么事都有万一,喝水都有万一呛死的。你怕万一,什么都别做了,在始兴城的衙门里坐着喝茶多好,万一都不来找你。”
他走到炉子另一边,拉过一把木椅坐了下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法国人真的要打,咱们怕吗?”
他抬起头,看着孟浩深,脸上露出极为自信的神情。
“咱们在新洲大陆上,怕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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