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图小说网
首页 > 历史军事 > 风起北美1625 >

第295章 机器时代(一)

章节目录

  这就使得棉田与粮田争地的矛盾始终存在,中枢对棉田面积的扩张持谨慎扩大的态度--即在保证每年新增人口粮食所需的基础上,适度地增加棉花种植面积。

  另外,气候的不稳定,也使得现有棉花产区出现“大小年”现象,产量波动剧烈。

  另一边,面对全国上下对发展工业的热情高涨,中枢政府在数年前就放开了对棉纺产业的准入限制,允许私人资本甚至部分审查后的外来资本(主要是大明江南资本)进入。

  一时间,国内的棉纺厂数量从寥寥两三家,迅速增加至十余家,纺锤(纱锭)的数量急速膨胀,远远超过了原料棉花的增长曲线。

  于是,“有锭无棉”成了近几年棉纺行业的常态,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状态”。

  大部分工厂的机器,都无法满负荷运转,设备利用率在50%到70%之间浮动--好年景能达到七成,若遇到棉花减产或进口受阻的差年景,骤降至六成乃至更低,也毫不稀奇。

  为了应对这种周期性的原料短缺,各个棉纺厂普遍采取了一种无奈的“弹性生产”模式,“停三开四”、“停二开五”,无料生产时,就只能进行必要的设备检修。

  “旺季猛干,淡季躺平”,每年九、十月新棉上市前后到次年春末,是原料相对充裕的“旺季”,工厂开足马力,工人日夜倒班,车间里的机器从早响到晚,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

  而到了夏秋之交,上年存棉消耗殆尽,新棉尚在地里生长,便进入漫长的“淡季”或“假期”,往往一放就是两三个月。

  工人们或回家帮忙农活,或另寻短工,或干脆休息,等待工厂的复工通知。

  为了维持基本市场秩序,避免各家工厂在棉花上市时恶性抢购、推高价格,导致全行业成本失控,经济规划发展部出台政策,所有棉花,无论是新华自产的,还是进口的,一律实行“统购统销”。

  由指定的国营棉麻贸易公司在产地和口岸统一收购,运往集中的轧花厂去籽、打包,然后统一入库储备。

  各地纺织厂不得自己到市场收购棉花,而是按国家制定的年度生产规划,按月或按季度,向物资部门“申领”配额棉花。

  而配额分配的原则是,“先军工,后民用;先重点,后一般;先大厂,后小厂”。

  这意味着,为军队提供军服、绑腿、帐篷的重点大厂,以及永宁第一棉纺厂这样的行业标杆,在配额上享有优先权。

  而众多地方小厂、私人厂,则更容易陷入“等米下锅”甚至“无米下锅”的境地,停工放假是家常便饭。

  即便,身处主要棉花产区的永宁第一棉纺厂,也远未达到“吃饱”的状态。

  每年夏季,当最后一包储备棉耗尽,而新棉还在地头生长时,工厂便不得不给大部分工人放长达三到四个月的“暑假”。

  毛溪云便是在这样的“暑假”里,回到家中,帮母亲料理家务。

  扫地、洗衣、喂鸡、照看弟弟妹妹,和在厂里三班倒的日子截然不同,却也不得清闲。

  而现在,九月了。

  三河谷地的棉花开始吐絮,原料也恢复了供应,整个城市里的空气里都仿佛飘着新棉的清香。

  工厂的汽笛,即将重新拉响。

  --------------

  毛溪云随着人流,走进了永宁第一棉纺厂的大门。

  门柱上的红漆已经出现斑驳脱落,但“安全生产,质量第一”的标语依然醒目。

  厂区里,高大的砖砌厂房整齐排列,粗大的蒸汽管道纵横交错,像巨兽的血管。

  经过一个夏天的沉寂,厂区里积了厚厚的灰尘,路边的杂草也长得老高。

  但今天,这里重新焕发了生机。

  数百名女工,在组长和车间主任的指挥下,开始进行大清洁。

  有人挥舞着大扫帚,清扫厂区道路和空地上的落叶尘土,扬起阵阵灰黄色的烟尘。

  有人提着水桶、拿着抹布,仔细擦拭车间门窗上厚厚的积灰。

  更多的人,则在各自的车间里,擦拭和检修那些沉睡一个夏天的机器。

  毛溪云一走进细纱车间,那股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厂房里,排列着数十台走锭细纱机,此刻都寂静无声,覆盖着防尘的粗麻布。

  她和工友们两人一组,揭去麻布,先用鸡毛掸子小心掸去机器表面的浮灰,然后用沾了少量鲸油的软布,仔细擦拭每一个锭子、每一根罗拉、每一处传动齿轮。

  阳光从高高的、积满灰尘的天窗斜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细微的尘埃飞舞。

  “云妹子,手轻点,这锭子娇贵着呢,擦坏了,王组长又该骂了。”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女工,低声提醒道。

  “晓得了,春梅姐。”毛溪云答应着,动作稍稍放缓。

  她知道,这些机器是工厂的命根子,也是她们饭碗的保障。

  她一边擦拭,一边听着周围工友的低声交谈。

  “听说今年棉花长势不错,咱们厂分到的配额应该比去年多不少。”

  “能有多少?要是一年到头能让机器动起来,那该多好!”

  “是呀,是呀。你是不知道,我婆婆见我夏天闲在家里,那眼神……啧,好像我白吃她家饭似的。还是出来上工痛快,自己挣的钱,自己拿着,腰杆子都硬!”

  “就是!我娘还想让我回去相亲,嫁到邻村去,我才不干!”

  “在厂里,一个月好几块钱,自己想买点零嘴、扯块花布都行。”

  “嫁到别人家,早起晚睡伺候一大家子,还得看婆家脸色,哪有现在自在?”

  “话是这么说,可年纪到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嫁人也得找个明白人。至少……至少得是厂里的工人,或者识字的。”

  “可不能像我姐,嫁了个种地的,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见不着几个现钱,有了委屈都没处说去。”

  女工们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各自的口音,谈论着工作、家庭、未来的憧憬和烦恼。

  毛溪云默默地听着,手里不停。

  她想起自己推拒母亲说媒的那个李木匠家二小子时,脸上露出既惊愕,又无奈的表情。

  想起自己父亲抱怨地说她在工厂里跟一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做工,会害了妇道名声。

  父亲的话让她既委屈又生气,男男女女在一起做工怎么了?

  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怎么就伤了妇道?

  她心里有些发闷,但更多的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在工厂里,她看到的女工,许多都像春梅姐一样,凭借自己的手艺挣一份不错的工钱,在家里说话有了分量。

  春梅姐的男人是厂里的机修工,两个人每月加起来有十三四块钱的收入,在永宁县算是殷实人家了。

  她也看到有些女工,用自己攒下的钱,供弟弟妹妹读书,或者给自己置办像样的嫁妆,在婚配时也有了更多的底气和选择。

  这与母亲那一代,与她听上一辈提及的那些大明女子的生活,似乎很不一样。

  在大明,女子十五六岁便要出嫁,嫁妆是父母给置办的,婚后能出门做工挣钱的女子寥寥无几。

  即便做工,也多是在自家田地里或者作坊里帮忙,赚的钱也是家里的,没有“自己”的那一份。

  而新华的女子,可以走出家门,进入一个庞大的、有组织的生产体系,凭借劳动获得报酬,而不仅仅是依附于父兄或夫婿的“附属品”。

  这份工作固然辛苦,车间里永远嘈杂闷热,棉絮飞扬对肺不好,长时间站立让人腰酸背痛,三班倒打乱人的作息……

  但它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那就是经济上的自主权,以及萌芽的自我意识和选择空间。

  至少,当她不愿意的时候,可以说“不”。

  “都麻利点!上午打扫干净,下午动力车间试锅炉,明天各车间调试机器。”

  “后天……最迟大后天,咱们就要重新开车了!”

  车间主任粗哑的嗓音在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恢复生产的急切和兴奋。

  毛溪云精神一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是啊,要重新开工了。

  轰鸣的机器声将再次充斥耳膜,洁白的棉条将变成均匀的纱线,纱线再织成布匹……周而复始。

  这循环不仅产出布匹,也产出工钱,更产出时代的变化。

  -----------------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我的天,他做菜会发光 芙莉莲:不懂爱的小小师祖 财富自由:从三十开始 矢车菊魔女 遮天:帝尊,谁教你这样用人皇幡 谁让你带工业邪神穿越的? 青葫剑仙 诡异监管者 足球:从05世青赛开始 仙人消失之后 从钢铁侠远坂时臣开始整活 长夜君主 军工科技 华娱2001:叫我导演! 我真不想和网瘾少女谈恋爱了! 短跑:初中的我,跑赢亚洲飞人 以神通之名 我在西游做神仙 我师兄实在太奸诈了 武侠诸天:开局复制小李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