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派出快船,向海东拓殖区、北赢拓殖区、黑水拓殖区通报大明皇帝病危、局势可能动荡的情况。”
“命令他们,若是辽东的清虏趁此机会有任何异动,比如大规模集结、越境骚扰、甚至尝试进攻辽西或朝鲜,无需等待本土或我这里的进一步指示,当立即集结必要的军力,从侧翼或后方对清虏施加强大的军事压力,或直接突入辽东境内,进行有限的打击,以牵制其兵力,阻止其趁火打劫。”
“这一点,尤其要向黑水拓殖和海东拓殖区区强调,他们与清虏在两江流域都有直接的接触。”
“第五,通知辽南镇、东江镇、靖东镇,以及朝鲜王国政府,向他们通报大明情况,并要求他们做好必要的军事准备。”
“告知他们,若我方后续有具体的军事部署或攻击指令,他们当在最短时间内予以响应,协同行动。”
“这既是要求,也是一种暗示和绑定。”
“……”
说到这里,廖猛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室内亮起的一盏油灯,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的表情。
我们这是……要全面干涉大明内政了吗?
从渤海到东海,从辽东到江南,从陆地到海上……一道道指令,一支支待命的部队,新华在大明周边的军事机器就基本上全开动起来了。
一旦局势真的失控,新华就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介入,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甚至决定大明局势的走向。
这规模,这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保护侨民商产”的范畴。
这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整个东亚沿海和东北亚的局势,都纳入了新华的危机应对体系之中。
这不是干涉内政是什么?
“大使……”助理周启恒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先就这些吧。”廖猛挥了挥手,“这些指令,以最高优先级送出去。”
“是!”周启恒应道。
“哦,对了,”廖猛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袁石开,“你们情报总局……能不能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联系上广西的那位……安西王(李定国),或者他们其他高层人物?”
“大使是指……”袁石开有些疑惑。
“传个话,或者说,给个警告。”廖猛沉声说道,“让他们近期稍稍安分一点。最好,把军事目标转到……嗯,比如说,南边的安南去。”
“那边地盘也不小,物产也丰富,足够他们折腾了。”
“大使,这……怕是有些困难。”袁石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站在大西军的角度,若是获悉大明皇帝病危,朝廷或将出现剧烈动荡,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
“他们断不会放过,说不定就会趁机向北进攻湖南,或者向东征讨广东,扩大地盘,壮大声势。”
“要他们在这个时候按兵不动,甚至调头南下去攻安南,恐怕……很难。”
“说得也是。”廖猛点了点头。
乱世枭雄,谁不想趁乱取利?
但他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但是,我们有必要警告他们。广东是我们新华在南方地区最重要的贸易枢纽和利益所在。”
“那里的稳定,关乎我们重大贸易权益。告诉他们,广东,不是他们能碰的。”
“如果他们执意要进攻广东,那么,他们将会失去所有来自我们的外来援助,包括但不限于武器、药品、粮食的购买渠道,以及与我们进行的任何形式的贸易机会。”
“甚至,不排除我们会采取更进一步的断然措施。”
“你们情报总局要把这个利害关系,清楚地、毫不含糊地,传递给他们。”
“是,大使。”袁石开躬身应道,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情报站会立即想办法,通过最可靠的渠道,将这个警告传递给大西军高层。”
“好了,就这样吧。”廖猛的神情稍稍松缓了一丝,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褪去。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此时,外面开始落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玻璃和屋瓦上,发出急促而嘈杂的声响。
天地间,很快便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所笼罩。
“两日后,”廖猛说道,“我动身将前往京师,我得去看看,那金銮殿上,究竟还剩几分人心。”
“大使,”助理周启恒小声地提醒道,“我们原定的计划,是在登州停驻两天,补充给养,然后乘船前往朝鲜汉城视察,最后经耽罗岛前往北赢,在那里等待返回新洲本土的船只。”
“新任驻大明总代表张大使,可能也会在北赢等候与你交接。”
“计划有变。”廖猛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原定行程,全部取消。”
“大明皇位继统,朝堂震荡,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必须亲自过去看看。”
“至于交接……让张春和直接来京师找我吧。”
窗外,雨点密集起来,须臾间便暴雨如注,仿佛要冲刷净世间的一切。
而屋内,廖猛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重而充满了对未知风暴的忧虑。
一场可能席卷整个东亚的政治风暴,已经随着紫禁城中那位皇帝的突然倒下,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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