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李自成猛地睁开眼睛,虽然面色灰败,眼神却锐利如刀,“即便汝侯有所提防,但也不至于怀疑咱老子会真要了他的命!”
“那中营万余将士呢?”高桂英忧色不减。
中营是刘宗敏的嫡系,有数千陕西老兵,装备最好,战力最强,是大顺军最后的本钱。
如果高一功事败,中营将士会作何反应,谁也无法预料。
“咋的,老子要杀刘宗敏,他们还敢跟着一起反了?”李自成冷声说道,语气里透着当年纵横天下的自信,“都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兵,还真敢拿刀子对着咱?”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这些年败退西北,军心早已涣散,刘宗敏经营中营多年,那些将士心里究竟还认不认他这个皇帝,他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报!”
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禁卫军官单膝跪地,沉声禀报:“皇上,临朐伯(高一功)回来了!”
李自成猛地坐了起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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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功进来的时候,李自成已经端坐在榻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层灰败之色似乎也淡了几分。
高桂英站在他身旁,脸上挂着忧色。
“臣高一功,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高一功跪下行礼,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上的疲惫之色难以掩去。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浑身是血的禁卫,抱着一个被封了口的布包,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那个形状,以及渗出的暗红色血迹,让人心里隐隐发寒。
“起来说话。”李自成盯着那个布包,语气平静得可怕,“事办妥了?”
高一功起身,看了一眼四周,欲言又止。
“都退下。”高桂英会意,挥手让宫女和内侍们退出去。
殿门关上,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高一功这才挥手,那名禁卫将布包捧上前,置于地上,解开系绳。
黑布掀开,一颗头颅赫然呈现。
头颅已涂过石灰,面色青白,但眉目清晰,浓眉如戟,双目圆睁,阔口微张,正是大顺汝侯、权将军、中营主帅刘宗敏!
李自成盯着那颗人头,久久不语。
高桂英则别过脸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可有说什么?”李自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说……”高一功犹豫了一下,随即咬牙说道:“他说……不服!”
“呵。”李自成冷哼一声,面色森然,“就冲这‘不服’两字,他便罪该万死!”
高一功俯首,不敢应声。
“中营如何?”李自成问道。
“臣袭杀汝侯时,其身边八名亲将拼死反抗,皆已伏诛。”高一功顿了顿,声音压低,“现中营暂由副将贺珍统领,将士虽惶恐,尚不敢异动。”
“然军心浮动,恐非长久之计,还请皇上速作决断,以安众心。”
“嗯,你做得很好。”李自成点头说道:“稍后,朕会颁布诏书,安抚中营将士。”
说完,他转过头来,看着那颗人头,仔细端详。
这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兄弟。
从陕西起兵,纵横山陕,扫荡湖广、河南,兵围京师,最后又败退回陕西,再退到甘肃,刘宗敏一直是他最得力的臂膀。
几十年的兄弟,几十年的情分,今天就剩下这一颗人头了。
李自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刘宗敏的脸。
“汝侯啊汝侯,你咋就这么糊涂呢?”他喃喃自语,“咱老子的江山,不就是你的江山?”
“咱老子的儿子,不就是你的侄?你何苦非要争这个权,夺这个位?”
没有回应。
那颗人头上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咱们这些老兄弟,如今,没剩几个了……”李自成挥了挥手,示意禁卫将其收起。
高一功闻言,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当年陕西起兵的老兄弟,确实不多了。
“都老了。”李自成想要坐起来,但身体晃了晃,高桂英赶紧上前扶住,“呵,都不中用了。”
他重新躺回榻上,神情萧索,整个人像是忽然又老了十岁。
“桂英,去把太子叫来。”李自成说道。
高桂英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圈瞬间红了。
她看了眼高一功,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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