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西边那个叫什么准噶尔的部落打得抱头鼠窜,走投无路,才冒着风雪逃到大明的边墙下来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周大为的脑仁有点疼。
巴图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总爷,我们不敢有别的奢望,只求你们能给我们一口吃的,让我们在城墙根底下搭几个帐篷,避避风雪。”
“等来年开春了,我们再想办法往别处去。我们不会白吃你们的,我们有马,有羊,可以跟你们换粮食。”
“我们还有些人,能干活,可以帮你们砍柴、挑水、喂马,什么都行。”
周大为想了想,断然拒绝道:“不行,你们不能在城墙下搭帐篷。”
城墙下面住着一群蒙古人,这哪行?
万一,他们起了歹心,摸上墙头,可是要丢命的!
“总爷……”巴图闻言,立时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可怜可怜我们把,部落里还有不少孩子,这大雪天没个落脚点,怕是……”
旁边两个蒙古人见状,也跟着跪下,不停磕头。
“不过……”周大为话锋一转,语气也缓和了些,“距离我们堡子西边五六里外有一个山谷,勉强能避点风雪,你们在那里扎帐,不许随意乱走,不许靠近堡子。”
“至于粮食,我可以先让堡子里的粮商跟你们用牛羊交换一些,好生安顿下来。”
“等开春了,你们再想办法,是往北走还是往东走,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拦着。”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别怪我们不客气。”
巴图等人连连磕头:“总爷放心,我们不会的。大明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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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那些逃难的蒙古人,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周大为蹲坐在炭盆旁,手里抓着一把炒黄豆,一颗一颗地扔到嘴里,慢慢嚼着。
火炉上的水壶咕咕冒着热气,但他似乎恍若未见。
“你觉得这事怎么样?”周大为将最后一颗黄豆塞到嘴里,然后转头看着刘嵩。
刘嵩想了想,说道:“这些蒙古人作态看着不像是假的,那些伤,那些破破烂烂的皮袍子,还有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牲口,都说明他们是真的遭了大难。不过……”
“不过什么?”周大为问道,伸手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的余炭。
“不过,那个准噶尔,到底是什么来头,还不太清楚?”
“他们要是真像那个蒙古人说的那么厉害,几千骑兵从漠西杀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刘嵩舔了舔嘴唇,眼角跳了几下,“咱们宁夏镇,满打满算也就两千骑兵。要是准噶尔人真的打过来,咱们怕是顶不住。”
周大为没有说话,站起身来,端起火炉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茶碗。
刘嵩继续说道:“而且,那个蒙古人还说,准噶尔人想吞并整个漠南蒙古。”
“你想啊,现在漠南蒙古的那些部落,本来就快被东虏折腾死了,草原上的草场一年比一年差,牛羊一年比一年少,人也是一年比一年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是准噶尔人再过来插一脚,那草原上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咱们西北边塞怕是不得安生了。”
“你说得对。”周大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凝重,“这事,必须报告给总兵大人。”
“明天就派人回镇城吗?”刘嵩问。
“嗯,明日一早就派人回去报信。”周大为沉声说道:“不过,咱们还需将情况搞清楚,不能一股脑地听那几个蒙古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待外面的大雪停了,咱们需派出几队夜不收,到阿拉善部去瞧瞧,看哪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好,我亲自带队去。”刘嵩跃跃欲试,“要是能捉几个准噶尔人回来问话,那就更好了。”
“嗯,你带队去。”周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草原上,不要一门意思抢功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有兄弟们的命。”
“能捉几个准噶尔人回来,那是再好不过。若是没机会,不要逞强,不要冒险,抓几个熟悉准噶尔部的蒙古人回来,也能向上面交差。”
他又想了想,说道:“另外,我们还要派人去北边和东边走一遭,通过其他部落的蒙古人打听准噶尔人的情况,多方印证一下。”
“如果准噶尔人真的已经打到阿拉善了,想来整个河套地区的蒙古人应该最恐慌,尤其是临近的鄂尔多斯部。”
“嗯,说不定,他们也早就派人去西边探听消息了,问问他们,总能套些情况出来。”
“嘿,这个冬日,咱们怕是不得闲了。”刘嵩咧着嘴笑了。
周大勇瞥了他一眼,“狗日的,要是草原上打起来,咱们多半是无法安生了!”
“嘿嘿……”刘嵩晒然一笑。
周大为长出一口气,走到窗户边,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雪已经小了点,风也弱了些,明日应是一个大好的晴天。
远处巨大的贺兰山阴影,像一堵巨大的屏障,将草原和中原分割开来。
就是不知道,这堵屏障,能否挡住那些来自漠西的凶悍骑兵。
他隐隐地感觉到,草原上的格局,可能要变了。
而这场变化,迟早会影响到他们这座座孤零零的平虏所,影响到整个宁夏镇,乃至影响到大明。
也许,再过不了多久,这难得的太平日子,就要到头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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