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镇总兵府位于城东,占地超过五十余亩,是宁远城中最大的建筑群。
府邸四周的高墙足有两丈余高,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三角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吴”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府内,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甚是恢弘气派。
假山池沼,回廊曲径,花木掩映,处处透着精心布置过的雅致。
这与城内其他地方的破败简陋形成鲜明对比。
城西的军户,房屋歪歪扭扭,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孩子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奔跑。
城南的军营里,帐篷破旧,器械锈蚀,士兵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吃着掺杂着沙子的糙米饭。
而在总兵府里,连茅厕都是用青砖砌的,地上铺着大理石,桌椅也是红木的。
平日里,总兵吴三桂便在这座俨然皇宫般的府邸里,处理军务民政,决定着整个宁远军镇的重要事务,生杀予夺,一言而决。
此时,正值傍晚。
偌大的总兵府内,各处廊檐下的灯笼陆续被点亮,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
丝竹管弦之声,也从府邸深处隐隐传来,悠扬婉转,与府外街道上的萧索仿佛是两个世界。
后宅一处最为宽敞华丽的暖阁内,吴三桂半倚在一张用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奢华床榻上。
那张床是请京城最好的工匠做的,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完工,据说光是工钱就花了上千两银子。
床柱上雕着百子千孙图,床楣上刻着福禄寿三星,床围上镶着象牙和玉石,土豪至极,却也精美至极。
吴三桂虽年已五旬,但他身材依旧魁梧,肩宽腰圆,透着一股沙场彪悍气息。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散着,没有束冠,披在肩上,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酱牛肉、水晶肘、桂花鸭、凉拌海蜇,还有一碟子时鲜水果,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他右手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慢慢饮着,左手则跟着音律轻轻打着节拍。
床前不远处,一名美貌的歌姬正抱着琵琶,低声吟唱,曲乐婉转动听。
那歌姬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为艳丽,瓜子脸,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口,皮肤白皙如凝脂,身段窈窕如杨柳。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纱裙,外罩一件淡粉色的披帛,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翡翠簪子,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坠,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的是《牡丹亭》里的曲子。
那声音婉转缠绵,带着一丝哀怨,一丝无奈,像是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的叹息。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都转得圆圆满满,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吴三桂微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歌姬是右协参将郭云龙送来的,据说来自市舶大港天津的怡香馆,是那里的一名头牌。
当年一个长芦盐商花了两千两银子替她赎身,准备来个金屋藏娇,却不想被家里的正房大妇发现了。
那大妇娘家有官身背景,岂是好惹的?
当场打上门去,把这歌姬打了个半死,然后转手卖了。
几经转卖,最后到了辽东,被郭云龙花了六百两银子买下。
郭云龙倒是个妙人,知道总兵大人喜欢这个,于是就巴巴地送到了总兵府。
吴三桂对这歌姬甚是满意。
这容貌,这身段,这音色,皆为上品。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的魂勾走。
六百两银子,值。
这时,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大人,新任兵备道刘大人送来帖子,说是要在会宾楼办晚宴,宴请宁远镇各级将领。”
吴三桂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去。”他的声音慵懒而随意,“让三枚(吴三枚,吴三桂堂弟)带人去应付一下。”
“就说本镇身体不适,改日再登门拜访。”
“是。”家丁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吴三桂又喝了一口酒,目光重新落在歌姬身上。
几杯酒下肚,听着软语词曲,看着那歌姬曼妙的身段和娇艳的面容,已然心猿意马,眼睛燃起一丝火焰,哪里还有心思去赴什么兵备道的晚宴?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那歌姬上前。
歌姬迟疑了一下,随即放下琵琶,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红,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又像是喝了酒后的微醺,红得恰到好处。
她轻移脚步,含羞带怯,半是忸怩,半是推拒地挪了过来。
每走一步,裙裾轻摆,腰肢微扭,像春风中摇曳的柳条。
这番模样,更是惹得吴三桂心头痒痒。
待她走近,吴三桂扔了酒杯,伸手将她拉到怀里,肆意狎弄。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女子的身体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一种少女特有的体香,钻进他的鼻孔,刺激着他的神经。
歌姬被他逗弄得嘤嘤娇喘,衣衫半解,露出雪白的肩膀和锁骨。
她的脸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轻颤,似拒还迎。
吴三桂见状,哪里还忍得住?
他当即抄手将她抱住,摁倒在床榻上,锦被凌乱,纱帐落下。
“大人……”歌姬的声音细若蚊蚋,“灯……灯太亮了……”
吴三桂哈哈一笑,伸手扯下纱帐,帐内暗了下来。
就在吴三桂意乱情迷、情欲高涨之际,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刺痛。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愕然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刺痛迅速加剧,变成一种撕裂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