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了他的后颈皮肉,正在往里钻,往里搅。
不好!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那女子,却不想那女子一只手如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死死箍住,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他的咽喉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娇弱无力的歌姬。
后颈的疼痛还在加剧,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滴落在锦被上,洇出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啊!”
吴三桂大喝一声,左手猛地撑在床上,身体向旁边滚去,右拳蓄足了力气,一拳砸在那女子的左耳上。
那一拳用了他全身的力气,拳头上带着风声。
“砰!”
拳头砸在女子的左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女子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耳孔里流出暗红色的血。
但她竟然没有松手。
她闷哼一声,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
她死死箍着吴三桂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根尖刺--那是一根磨得极锋利的铁锥,约有四寸来长,针尖般细,却坚硬无比--不断在他后颈处反复桶刺,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更深,每一下都更狠。
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吴三桂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他的眼睛,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漏气。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手臂上的力气也渐渐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他意识到,这个美貌女子根本不是什么歌姬。
她是一个刺客!
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
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关宁同僚?
朝廷?
亦或清虏?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促使他鼓起最后一丝力气。
他左手猛地伸出,手指弯曲如钩,狠狠地插向那女子的双眼。
“啊!”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尖刺耳,在寝居里回荡。
吴三桂的手指狠狠击中了女子的眼部,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鲜血从女子的眼部涌出,顺着她的脸流下来,滴在吴三桂的脸上、身上。
女子终于吃不住痛,惨叫着手臂一松。
那只箍住吴三桂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无力地垂落下来。
吴三桂脱离了她的禁锢,飞起一脚,将女子从床上踹了下去。
“咚!”
女子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下,但仍在剧烈地挣扎滚爬着。
她的脸上满是鲜血,眼部受了重伤,不断往外淌着血。
她伸出双手,不断抓扯着墙壁,指甲在墙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十道血痕。
她的身体抽搐着,一下一下地颤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吴三桂双手捂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总也接不上。
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床上。
他的嘴里不断喷出血沫,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挣扎抽搐的女子。
他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谁?
到底是谁想要他的性命?
莫不是朝廷?
新君继位,便容不得他们这些跋扈的关宁将领了?
一双不知从何处伸出的大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
周围的景物也渐渐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白。
在失去意识前,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最后一个念头。
宁远镇要完了。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楼阁外,丝竹声不知何时已停。
暮色完全笼罩了宁远城,总兵府内的灯火,依旧辉煌,却仿佛在这一刻,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城西,“会宾楼”灯火辉煌,新任兵备道刘彦辰端坐于雅间,等待客人的到来。
后厨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伙计们在楼上楼下来回穿梭,摆放杯盏菜盘,招呼着一个又一个到来的贵宾。
副总兵吴三枚带着几名参将、游击,谈笑着来到酒楼。
他们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谈论着做东的主人,以及今晚即将品尝的酒菜,对于总兵府内正在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踏入酒楼的那一刻,宁远城的天,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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