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新华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面容清瘦,眼睛很亮。
他同样用荷兰语回了几句,德·海尔听完,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转过来对拉齐维尔说道:“只要你们需要,他们每年可以提供不少于两万支的燧发枪以及相应的配件和弹药。”
“哦?”拉齐维尔伯爵有些意外,又看了一眼那个新华人,“若是我们需要四万支呢?”
他故意把数字翻了一倍,想试探一下新华人的生产能力。
四万支燧发枪,这在整个欧洲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是法国、荷兰、瑞典这些军火生产大国,要完成这样一笔订单也需要很长时间。
“他们说,也可以。”科内利斯·德·海尔再次向那个新华人确认,随即笑吟吟地点头说道:“只要你们波兰军队给出一个供应数量,他们可以随时扩大生产规模,加大生产力度,满足任何订单需求。”
“他们的工厂有足够的原材料和熟练工人,只要有订单,生产随时可以启动。”
拉齐维尔伯爵闻言,点了点头。
四万支!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订单。
即便新华人可以提供,以我们波兰的财政状况,怕是也吃不下。
而且,首次使用新华人的武器,采购量也不可能太大,总要在战场上证明了效果之后,才能加大采购数量。
他心中已经在盘算第一批采购的数量,或许三千到五千支,先装备几个精锐步兵团,看看实战表现再说。
“价格真的是刚才所提出的数额?”拉齐维尔伯爵对刚刚验证过的新华火枪很是满意,随即便再次确认采购价格。
这个价格,他已经反复在心里盘算过。
每支燧发枪配通条一把、扳手一只、火药壶两个、备用燧石二十块、铅弹模具一副,全套报价十八荷兰盾。
而欧洲市场上同等质量的燧发枪,单是枪本身就要二十荷兰盾以上,加上配件至少要二十二到二十五个盾。
十八荷兰盾,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是的,伯爵大人。”科内利斯·德·海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毋庸置疑,新华人的武器具有相当高的性价比。战场上的实践会证明,你们做出的这个采购决定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拉齐维尔伯爵微微点了点头。
新华人的火枪采购价格比尼德兰人此前售卖的火枪更为优惠,但操作性能丝毫不比以前的差。
嗯,是个不错的选择。
“伯爵大人,要不要考虑火炮?”科内利斯·德·海尔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热情,“新华人生产的火炮,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证明过它的威力和性能。”
“这一点,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都有充分的体会,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眼睛眨了眨,继续说道:“哦,对了,这些年,我们联省海军也陆续向新华采购了四百门各型舰炮,从十二磅到三十二磅的都有。”
“我们的将军们对这些火炮的性能赞不绝口,说它们射程远、精度高、炸膛率低,比我们自己兵工厂生产的产品还好一些。”
“这一点,伯爵大人如果感兴趣,可以去问我们在但泽的海军代表。”
拉齐维尔伯爵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波兰军队是需要采购一些火炮,但数量不会太多。
毕竟,对面的俄国人也没多少火炮。
俄国人在战场上主要依靠的是数量庞大的步兵和骑兵,火炮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远落后于欧洲西部的国家。
目前,双方在战场上,还在比拼军队数量和火枪射击密度,以及指挥官们的临场发挥。
火炮这玩意儿,也就在攻城或者守城的时候用得比较多。
战场决胜,波兰军队更依赖他们数量众多的填线步兵和神勇的翼骑兵。
初步敲定了武器采购意向,拉齐维尔伯爵热情地邀请客人们享用午餐。
餐厅在一楼,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四壁挂着拉齐维尔家族历代祖先的画像,神情严肃,目光锐利,无论你站在房间的哪个角落,都觉得他们在盯着你看。
一张长条橡木餐桌占据了房间的大半,桌上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水晶的酒杯和洁白的陶瓷餐盘。
餐食是典型的波兰贵族风格,先上的是一道酸黄瓜汤,用奶油调了味,上面撒了茴香碎,入口酸甜开胃。
接着是一道烤鹅,皮脆肉嫩,肚子里塞满了苹果和栗子,香气四溢。
再然后是炸肉排、烤羊腿、炖牛尾、酸菜焖猪肉……一道接一道地上来,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仆人们穿梭其间,不停地斟酒添菜,脚步轻快而无声。
坐在主位的自然是拉齐维尔伯爵,他的右手边是德·海尔,左手边是新华人的领队。
那人自称姓陈,职务是“新洲华夏共和国北大西洋贸易公司军火部副经理”。
名字一大串,还很拗口,波兰人记不住,都叫他“陈”。
陈不会说波兰语,荷兰语也说的磕磕巴巴,主要靠一名长着欧洲面孔的新华人来翻译。
他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偶尔跟德·海尔简短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用餐。
坐在陈对面的是波兰陆军炮兵总监斯坦尼斯瓦夫·波托茨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在餐桌上一直在跟德·海尔讨论火炮的口径和弹道,对各种技术参数如数家珍,显然对这些新华火炮很感兴趣。
“陈先生说,他们有一种新型的野战炮,重量只有六百磅,可以由一匹马轻松拖动,发射四磅重的炮弹,射程能达到四分之一里格。”德·海尔替陈先生翻译道,“这种炮的射速也很快,熟练的炮组每分钟可以发射四到六发。”
波托茨基听了,用手指在桌布上画着什么,默默地计算着,然后点了点头:“六百磅,一匹马,四分之一里格……嗯,这倒是个好东西。”
“我们的骑兵一直缺乏随行的火炮支援,现有的炮都太重了,跟不上骑兵的速度。”
“如果这种炮真的像陈先生说的那么好,我倒想买几门回去试试。”
“随时可以试……将军。”陈用荷兰语说道,德·海尔立刻翻译过去,“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实弹射击演示,在这里也可以,或者到你指定的地方,你亲自看,亲自测。”
“如果满意,下订单,如果不满意,呃……分文不取。”
波托茨基听了,哈哈大笑:“很好,我喜欢你们的直爽和干脆。不啰嗦,不废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在用餐的间隙,德·海尔把陈先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去一趟俄国?向这个国家也推销你们的武器?”
“俄国人现在跟波兰人打得正酣,他们对武器的需求也很大。而且他们没什么像样的供应商,我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
“我们德·海尔家族在俄国人有许多官方渠道,他们在莫斯科和阿尔汉格尔斯克的采购官员我都认识,可以向他们推销你们新华的武器。”
陈先生听了,笑着摇摇头,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说:“暂时不考虑。我们要先在波兰这边打开市场。”
“为什么?”德·海尔有些意外,眉毛高高挑起。
在他看来,生意就是生意,把枪卖给波兰人是卖,卖给俄国人也是卖,为什么非要分个先后?
陈先生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我们跟俄国人有些摩擦,嗯,不是在欧洲,是在遥远的西伯利亚。”
德·海尔怔了一下,有些不理解,但也没再追问。
几万里之外的西伯利亚有冲突,那也不耽误在欧俄地区卖武器呀!
我们联省共和国在与西班牙处于战争期间,都未曾停止过向对方走私武器。
战争归战争,生意归生意,这是阿姆斯特丹商人们的信条。
但新华人既然有顾忌,那便只能作罢。
但是,我们无所顾忌呀!
他笑着举起酒杯,跟陈先生碰了一下:“嗯,那就先在波兰打开市场。”
“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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