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农顿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新华人想要的，和我们想要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那就是安全、财富、以及对自己命运的控制权。”
“但他们得到这些东西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我们易洛魁人，依靠的是武力、联盟和传统。”
“我们控制一片土地，就在上面狩猎、种植、生活，一代一代传下去。土地是我们的母亲，我们不会轻易让给别人。”
“但新华人不一样。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首先做的事情不是狩猎，不是种植，而是测量、绘图、修建码头和仓库。”
“他们不关心这片土地上有多少野兽，他们关心的是这片土地能通向哪里，能连接哪些地方，能运送多少货物。”
“对他们来说，土地不是母亲，而是商业通道。”
这番话让在场的萨切姆们都陷入了沉思。
火塘里的火焰跳跃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所以，他们要‘美丽之湖’的土地，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做生意？”卡内克蒂奥问道。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斯卡农顿点了点头，“他们想在‘美丽之湖’建一个商站，作为连接大湖区西部和东部的中转站。”
“他们从大陆最西边而来，进抵大湖，然后沿着湖岸一路向东，跨过大瀑布（即尼亚加拉大瀑布），到达‘美丽之湖’，再沿着圣劳伦斯河往下，就可以直达大洋。”
“这是一条完整的贸易路线。”他加重了语气，“一旦这条路线打通，新华人的货物就可以从大湖区西部一直运到大西洋沿岸，成为一条畅通的贸易渠道。沿途的部落、城镇、商站，都会成为这条链子上的一环。”
“那我们呢？”萨加约瓦塔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在这条路线里扮演什么角色？”
“供应商和保护者。”斯卡农顿回答道，“新华人需要我们提供皮毛，也需要我们保护他们的商队不受其他部落的袭击。”
“作为回报，他们会给我们提供武器、工具、布匹和其他各种商品，铁锅、刀具、火枪、火药，甚至烈酒和糖。”
“听起来不错。”哈约温特冷笑了一声，“但问题是，等到他们的商站建起来，等到他们的堡垒修起来，等到他们的士兵驻扎下来，他们还会需要我们吗？”
“到那个时候，‘美丽之湖’到底是我们的，还是他们的？我们会不会像那些被新华人吞并的部落一样，最终沦为他们的附庸？”
这句话顿时激起了众人的议论，许多萨切姆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有人拍打着地面表示愤怒，有人挥舞着手臂大声争辩，长屋里乱成了一锅粥。
“安静！”萨加约瓦塔大喝一声，声音在长屋里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转过身来，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我们这样吵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
“我有一个提议，你们可以听一听。”他缓缓说道，“我觉得，暂时同意新华人在‘美丽之湖’建商站，但必须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特卡里霍加问道。
“第一，商站的规模必须受到限制，不能超过十个猎弓射出的方圆。”萨加约瓦塔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第二，不能靠着大湖南岸，只能位于北岸，那里林密坡陡，反正新华人也不在乎砍树建屋。”
“第三，商站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土地仍然归联盟所有，新华人不得擅自扩张。”
“第四，联盟有权在任何时候检查商站的运营情况，并有中止他们继续经营的权利。”
“最重要的一条是……”他加重了语气，“新华人必须承诺，在我们与法国人的战争中，继续向我们提供武器和弹药，包括火炮和炮手。”
“这是他们进入‘美丽之湖’的代价，也是我们信任他们的基石。”
话音一落，长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五族的萨切姆们在心中掂量着这个提议的分量，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这个条件……倒是可以考虑。”斯卡农顿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谨慎的认同，“但新华人会接受吗？他们一向不喜欢被人约束，尤其是被我们这些‘地方部落’约束。”
“那就看他们有多想进入‘美丽之湖’了。”萨加约瓦塔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这条贸易路线，就必须接受我们的条件。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那就说明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我们更不能轻易放他们进来。”
“我同意萨加约瓦塔的意见。”特卡里霍加举起手来，“我们可以用这个方案去和新华人谈判。如果他们接受，我们就有了武器和盟友；如果他们不接受，我们至少知道了他们的真实意图，也好提前做准备。”
“我也同意。”哈约温特点了点头，虽然表情仍然带着一丝疑虑，但他还是举起了手，“但我要提醒大家一点，新华人不是法国人，他们比法国人更难对付。”
“法国人只会传教和搜刮皮毛，但新华人会筑城、会修路、会造船、会制造各种各样的机器。”
“和他们打交道，我们必须步步小心，每一步都要踩稳。”
“那就这样定了。”萨加约瓦塔环顾四周，“关于新华人在‘美丽之湖’建商站的问题，我们将以联盟的名义提出上述条件，派使者前往惠远堡（今布法罗市）与新华人谈判。”
“同意的，请举手。”
五族的萨切姆们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右手。
“很好。”萨加约瓦塔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接下来，我们来讨论第二个问题，如何应对法国人可能的反扑，以及各族需要动员多少战士、修建哪些必要的堡垒和寨子。”
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夕阳的余晖将奥农达加湖的水面染成一片金黄时，长屋的门帘终于被掀开，萨切姆们鱼贯而出。
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思虑，但至少在今天，他们终于做出了议事决定。
萨加约瓦塔站在长屋门口，望着远处湖面上逐渐暗淡的光芒，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冷风灌进他的肺里，让他昏沉的脑袋立时清醒过来。
他的儿子奥扬达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父亲，你觉得新华人会接受我们的条件吗？”
萨加约瓦塔沉默了很久，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眺望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然后，他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奥扬达。但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而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
“如果我们不能适应这种变化，就会被它抛在后面，陷入沉沦之中。”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那是新华人势力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夜幕即将降临。
“无论新华人接受与否，我们都需要做好准备。”他轻声说道，“准备好迎接朋友，也准备好迎接敌人。”
---------------------
易洛魁联盟五族具体分布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