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远?南平?啥意思?”李阿福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过来。
“我的意思是,在通远,或者南平建一家分厂,然后通过海路采买沥青原料。”
“通远?”钱有德琢磨了一下,摇头说道,“那个正在大建的港口?我上个月去过,那里简直是疯了,到处都是人在圈地!”
“蒸汽吊车像森林一样立在海边,那些工程师,简直是把大山往海里填,准备将港口扩大几倍。”
“要是去那里的话,成本是个问题,那里的地价一天一个样。”
“南平不错。”李阿福结过话来,“那里是南下墨西哥的枢纽,码头虽然比不上通远热闹,但胜在稳妥。”
“如果我们把厂子建在港口边上,原料进来直接送进车间,成品出来直接装上船,中间能省下一大笔陆路运费,连仓库都能少租几间。”
“对!”林守义转过身,看着他,“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彰德本地冬季原料减产;二是订单太多,产能跟不上,送上门来的钱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眼睛透着光:“既然矿务局要保护沥青湖,那我们就把目光放远。”
“咱们新华在开元岛(今特立尼达岛)有一座储量极其丰富的沥青矿,可以一年到头的采掘,不分冬夏,出货量巨大。”
“沥青一船一船地运出来,到了贝略港,再通过巴拿马地峡轨道快速转运至太平洋沿岸,我觉得,可以从那里进口原料!”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人嘴巴咀嚼食物和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赵全勇皱起了眉头:“老林,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这几年,咱们账上虽然赚了一些钱,但要建一家分厂,还要买机器,租厂房,雇人工,这怕是不够。”
“缺钱呀?”钱有德端起酒杯嘬了一口,然后咧嘴笑了,“老赵,你脑瓜子还停留在以前的老模式上,有多少钱,干多少事,太保守了!”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这是一个只要你能造出来东西,就不愁没人买的时代!”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你知道现在外面的钱有多疯狂吗?前几天,我去银行还一笔到期的款子,那个信贷科长拉着我的手,问我还要不要贷。”
“他说,咱们厂子的产品不愁销路,这收益会越来越高,只要开口,五千八千的贷款,随便批出来,利率和期限还可以坐下来谈!”
“还有那些在内陆倒腾皮毛、在北方淘金发了财的人,手里攥着大把银钱找不到好项目。”
“老赵,我给你说,只要咱们放出风声,说要招股投资,在通远或者南平建厂,别说银行,就是那些有钱的主,也会哭着喊着把钱塞给我们!”
“真有这事?”李阿福半信半疑,“他们不怕咱们万一亏了钱?”
“亏钱?”钱有德嗤笑一声,“在咱们新华,只有不想赚钱的人,没有赚不到钱的人。”
“你看看建国这短短三十年,只要开了工厂,建了作坊的,或者弄条船跑运输的,哪有亏钱的?”
“只要肯下力气,肯动脑子,银子就像水一样往口袋里淌。”
“如今,这铁路铺到了荒野,港口建在了沙滩,厂子建得到处都是,烟囱一根接一根地立起来。”
“嘿嘿,这个国家正在狂飙突进,根本不会停下来等人。”
“我们现在投进去一千块,明年就能变两千块,再几年,说不定就能涨到一万块。”
“这就是大势!你不抓住,别人就抓住了。”
“老赵,阿福。”林守义沉声道,“钱老弟说得在理。咱们建分厂,扩大生产规模,不是冒进,也不是赌博,这是搭上了国家快速发展的顺风马车。”
“马车已经在跑了,咱们不跳上去,难道还在原地走着?”
他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你看,美洲贸易公司从开元岛开采沥青,通过巴拿马地峡的轨道车转运到太平洋岸,再装船运往南平或者通远港。”
“这条线路虽然长,但都是海运,货量大,一船就能拉来几百吨,几艘船就是上千吨。”
“而在港口建厂,我们的产品生产出来了,可以直接装上开往北方新华湾的船,或者去墨西哥、秘鲁,甚至是通过巴拿马地峡卖到欧洲大陆去。”
“美洲贸易公司为什么会买我们的帐?因为他们需要一种能在热带雨林和冰冷海风中都能保持坚韧的防水布。”
“我们的篷布,不仅军方要,那些远洋船队的船长也要,跑长途的商队要,开矿的、筑路的、垦荒的,谁不需要?”
“有了港口,我们的货就能卖到全世界去。”
赵全勇看着桌上那湿漉漉的线路图,眼中的犹豫逐渐消散,“好!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
“过几天,咱们就去通远港和南平港去考察,探探地价,问问海运,摸摸底。”
李阿福怔了半响,见三位合伙人都有意扩大规模,建立分厂,遂点头表示同意:“机器采购方面,我来负责。下个月我去渝州转一转,跑跑那些机械厂,看看有没有更快的浸涂设备。”
“既然要建新厂,我们就用最新的连续热浸槽。那种老式的手工涂刷太慢了,我们要让防水布料像流水一样从机器里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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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四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说话的嗓门也越来越高。
窗外起风了,不久开始飘起小雨。
但在屋内,气氛却越发热烈,酒气、汗味、烟味混在一起,把不大的会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来,为了新厂!”赵全勇举起酒杯。
“为了发大财!”钱有德举起酒杯。
“为了……给咱们家人创造能享福的好日子!”李阿福也憨笑着举起了杯。
林守义最后也举起酒杯,看着三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兄弟们,在大明的几年时间,我见过太多的繁华与衰败。”
“那些大城,今年还是车水马龙,明年就可能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豪门,昨日还在宴客,今日就可能成了阶下囚。”
“在墨西哥,我也见过西班牙人如何守着金山却醉生梦死,守着良田万顷却懒得下锄。”
“但我从没见过有像咱们新华这样的国家,政府一门心思给老百姓创造发财的机会,而每个人也都像上了发条的座钟,每个人都在拼命向前跑。”
“咱们几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受了伤,有了残疾,但国家也没亏待咱们,给了抚恤,还给了开办工厂的好路子和好政策。”
“咱们能有今天,不光是靠自个儿拼命,也靠这个世道给咱们让出了路。”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有人说,咱们这是赶上了一个好时代。”
“但我不完全赞同,啥叫好时代?”
“不是天上掉馅饼,不是你躺着不动就有饭吃。”
“好时代就是你只要肯流汗,就能换来粮食。”
“你只要肯动脑,就能换来财富。”
“你只要肯咬牙往前走,前面的路就会越走越宽。”
“所以,没什么好时代、坏时代,是这个国家,是无数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正在亲手创造一个时代!”
“干!”他把酒杯高高举起。
“老林,怪不得你在军中能当长官,这话说得真他么有道理。干了!”钱有德大声应和。
“干!”赵全勇和李阿福同时喊道。
四个酒杯狠狠碰在一起,发出几下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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