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赢宣斩杀四名高手的消息，那些零星散落在民间的燕地武士，彻底死了心。
只有韩国的残余势力有些许不同。韩国被灭得最早，遗民们也散得最彻底，许多人已经彻底融入了帝国的治理体系，当起了安分守己的百姓。
可还是有一小撮人，一直隐在暗处，等着大厦崩塌的那一天。消息传来后，这些人连夜开会，最后领头的人当众把韩国王室的族谱烧了。
“别想了，认命吧。”
他烧族谱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平静，“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还不够赢宣一剑砍的。”
有人问他那把火烧完以后该怎么办，他想了想说：“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秦法虽然严苛，可也比当年韩国那帮贪官污吏强多了。”
沉默许久之后，有人绝望地问了一句：“这天下，还有谁能挫其锋芒？”
没有人回答。
那种被彻底压服、连仰望都觉得脖颈发酸的无力感，就像一张大网，把那些心怀异志的人牢牢罩住。
而在这场风暴的另一个角落，江湖的反应则更加复杂。
整座江湖，所有习武之人，都在这一日感受到了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敬畏、嫉妒、质疑、憎恨，种种情绪在这些人的心底翻涌。
武林的各大门派中，反应不一。那些原本就与帝国关系密切的门派，自然是欢欣鼓舞，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一番。可那些与六国残余势力有所勾连的，则噤若寒蝉。
在岭南的一座深山道观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听弟子念完密报的内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荀子，可惜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家伙苦修一辈子，好不容易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门槛，却偏偏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可惜，可叹。”
弟子不解地问：“师尊，天人合一不是已经超凡脱俗了吗？怎么还会战败？”
老道士苦笑了一声：“超凡脱俗？那是说给外行听的话。天人合一不过是走在武道之路上的一段台阶，站在台阶上的人，看下面的人自然矮得看不见，可往上面看，同样高不可及。
赢宣能在短短数月之内连破数境，斩天人大成如宰鸡，这份天资，已经不是人世间该有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若本座没有猜错，此子恐怕已经触到了那层传说中的门槛。”
弟子好奇道：“什么门槛？”
老道士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敬畏。过了很久，他才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天人之上的境界，为师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在北地的一座山寨中，几个绿林豪杰也在议论这件事。他们的见识没有那些名门大派的宗师深厚，说起赢宣来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分析，只有最直接的反应。
一个大胡子壮汉把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插，扯着嗓子吼道：“娘的，听说那赢宣一个人砍了四个，连荀子都剁了！咱们以后劫道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撞到他手上！”
旁边的二当家是个瘦削的汉子，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可脑子却转得最快。他眯着眼睛想了想，说：“老大，依我看，咱们不应该怕他，反而应该感谢他。”
“谢他什么？”
大胡子不解。
“谢他杀了儒家那帮伪君子啊。”
瘦削汉子嘿嘿一笑，“那帮人自命清高，瞧不起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动不动就说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好像他们比咱们高尚多少似的。
现在好了，他们的老祖宗被人砍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清高。”
周围几个早就恨透了道家与儒家装腔作势的山贼们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可当他们笑完之后，再想到那个人如今已是帝国的镇国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但无论他们抱着怎样的心思，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赢宣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压在所有武夫心口的一块巨石。
而对于外界的这一切喧嚣，赢宣本人却毫不在意。
他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府邸中，面前摊着一本从阴阳家据点搜来的秘卷，封皮上用朱砂绘制着复杂难解的星象图谱。那一战对他来说，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麻烦。
至于天下人怎么议论，那是天下人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强者行走世间必然伴随的风雨。千万人的议论，无论好坏，都无法真正撼动他分毫。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上。
那些躲在暗处咬牙切齿的人，他一个都没有放在心上。
就如同一头巨象，不会在意脚下的蝼蚁们在说什么。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咸阳城一处隐秘的所在，阴阳家的驻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处驻地隐藏在咸阳北区一片看似普通的民居之中，从外面看去，与周围的百姓宅院没什么两样。灰墙黛瓦，门前的石墩上蹲着一只懒洋洋的花猫，墙角下还堆着几捆干柴。
可穿过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走到地底深处，便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穹顶高阔，四壁用黑色的石砖砌成，上面镶嵌着一颗颗泛着幽幽紫光的晶石。那些晶石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香气，那是某种罕见的焚香，据说能够帮助修炼者感知天地元气。
正中央的一张座椅上，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罩袍中的身影。罩袍宽大厚重，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都没有露出来。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漆黑如墨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雕饰，光滑得仿佛能够吸进周围所有的光线。
这便是阴阳家的最高领袖——东皇太一。
此刻，他正听着跪在下方的一名弟子禀报城外的战况。那弟子是阴阳家安插在咸阳城中的暗探，负责收集朝堂和军中的各种消息。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颤抖。
“启禀东皇阁下，咸阳城外那一战的详细情况已经打探清楚了。”
东皇太一没有说话，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弟子。
弟子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往下说：“参与者一共五人。赢宣独自一人，另外四人是儒家文派老祖荀子、儒家掌门伏念及二当家颜路，以及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
“结果如何？”
东皇太一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低沉而沙哑，分辨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