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霜话音刚落。
雾里的猿声炸了。
原本的低啸没了。
只剩乱叫,疯叫。
整片寒骨岭一下翻了。
几头白背强猿从侧面冲出,撞向左前方残阵。
短斧带队人那边刚稳住的盾线,又被撕开一道口子。
后路也同时出事。
一个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挖路的武者,回头慢了半拍,脚踝就被寒脊猿咬住。
他整个人被拖进雾里。
只叫了一声。
第二声,被血堵住了。
另一名后腰中爪的武者刚抬刀,一头白背强猿已经撞到身前。
咔!
刀断。
胸塌。
人飞出去,砸在乱石上,再没爬起来。
猿群乱了。
母猿王却没乱。
它前爪仍扣在公猿王胸口。
咔。
胸骨外层又裂开一线。
老猎手脸色一变。
“拦它!”
“成对的异兽王,一头死,另一头会吞心骨!”
“真让它吞了,今天这里没人能走出去!”
第一声“拦它”出口时,叶霄已经动了。
他不知道这种异兽王的习性。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张嘴,不能碰到心骨。
心骨一破,完整心骨那笔账就没了。
叶霄踏进血泥。
长刀插进母猿王前爪和胸骨之间,贴着爪腕向上一挑。
铛!
刀锋斩在腕骨上。
母猿王前爪松了半寸。
裂开的胸骨没能继续往下扣。
下一瞬,它反爪拍向叶霄胸口。
快。
比公猿王更快。
叶霄横刀硬挡。
铛!
刀身震响。
他脚下血泥炸开,整个人退了两步。
右臂刚开的伤口再次崩开。
血顺着袖口往下涌。
母猿王转身扑回尸身。
它低头咬住无头王尸的肩骨,猛地一甩。
半边还在冒血的王尸横砸过来。
叶霄刀背抵尸,肩背往前一顶。
砰!
王尸的重量砸在刀上。
叶霄双脚陷进霜泥,右臂伤口又崩开一线。
他不能退。
一退,母猿王就能把尸身拖回身前,低头咬进裂开的胸口。
侧面,又有三头寒脊猿扑向公猿王尸身。
它们全冲胸口去。
老猎手低骂一声,弓弦连响。
一箭穿喉。
一箭钉爪。
第三箭还没出去,一头白背强猿已经撞到眼前。
老猎手只能翻身滚开。
白背强猿撞断他身后的枯树,木屑溅了满脸。
另一边,短斧带队人强撑着起身。
他胸口塌了一块,短斧也崩了刃,战力十不存一。
可那头白背强猿冲向残阵时,他还是一斧劈了出去。
斧锋入骨。
白背强猿没死,反而拖着斧刃往前撞。
短斧带队人被撞得单膝跪地,嘴里全是血。
另一支凝罡小队最后还站着的人,提着半截断枪扑上去。
断枪卡进白背强猿口中。
他双臂发颤,硬生生顶住一瞬。
下一瞬,母猿王从侧面掠过。
它先清挡在尸身旁的人。
一爪。
那名凝罡武者肩颈被撕开。
断枪落地。
人跪在乱坡前,手还死死抓着枪尾。
残阵彻底散了。
母猿王借这一乱,再次扑向公猿王心口。
这一次,它张开嘴,直接咬向裂开的胸骨。
叶霄刚要上前,右臂伤口猛地一扯。
血顺着掌根滑到刀柄。
他脚步只顿了半息,便又踩进血泥。
祁月霜到了。
旁人只看见暗青袖影一闪。
血雾里多了一截冷白的腕。
她已经贴到母猿王侧后。
短刃从爪影下穿过。
刃尖停在母猿王喉下半寸。
母猿王浑身霜毛炸开。
叶霄正好看见。
那一刃,已经够喉。
可祁月霜手腕一收,短刃偏了半寸,避开喉口,钉进肩缝。
噗。
入骨半寸。
母猿王前臂猛地一滞。
它回身抓向祁月霜。
祁月霜没有立刻退开。
爪风贴着她袖口扫过。
暗青袖口往里一陷。
下一瞬,爪风忽然偏了半寸。
袖口没裂。
连袖边那点血珠,都没被震落。
祁月霜的手腕只停了一刹。
短到旁人看不清。
叶霄却看见了。
母猿王这一爪落空,肩缝被钉住一瞬。
这一瞬够了。
叶霄没有追头。
他追后腿。
长刀贴着霜泥切过去。
咔!
刀锋斩进短斧留下的骨缝。
母猿王后腿一沉。
它第一次失衡。
但它没倒。
反而借着跌势扑向叶霄。
白影一闪。
叶霄胸口衣襟被爪风撕开。
再进半寸,就是开膛。
他左脚踩住公猿王断脊旁的霜石。
右手压刀。
罡锋入刀。
刀锋从母猿王下颌切入。
母猿王还在往前顶。
刀锋一点点往上推。
叶霄虎口裂得更深。
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母猿王前臂再抬。
祁月霜短刃第二次落下。
这一次,钉进另一侧肩缝。
她只锁发力点。
母猿王每次要抬臂,两处肩缝就先慢一线。
两处肩缝受制,它还是没退。
它低头撞向叶霄。
整具身子顶着刀锋往下砸。
叶霄脚下霜石一寸寸碎开。
右臂的血还在流。
刀柄滑了一下。
他右手三指一瞬没了知觉。
刀锋往下坠。
叶霄用掌骨硬扣回来。
母猿王抓住这一瞬,张口咬向他的脖颈。
叶霄没有松刀。
他反而往前半步。
肩背一横,刀锋继续往上送。
母猿王獠牙擦过他肩侧。
衣料裂开。
皮肉也被带出一线血。
下一刻,它前臂横扫。
叶霄抬肘硬架。
砰!
他整条右臂都麻了一瞬。
可刀还在喉下。
刀没退。
母猿王终于放弃心骨。
它盯住了叶霄握刀的右手。
只要拍断这只手,它就能脱开刀锋。
一爪落下。
这一爪若落实,刀会脱手,右臂也会断。
老猎手最后一箭到了。
弓弦崩出一声裂响。
箭矢扎进母猿王眼角。
没有射穿。
但让它头颅偏了半寸。
这一箭没杀王。
但刚好让叶霄的右臂,没有被整条拍断。
母猿王那一爪,仍旧落向叶霄右臂。
叶霄没有躲。
他把右臂往前送了半寸。
爪尖擦开小臂外侧。
血一下涌出来。
骨面被爪尖刮得发麻。
可他的刀,也推过了母猿王喉骨。
咔。
喉骨裂开。
母猿王痛得发出一声尖啸。
雾里猿群跟着嘶叫。
几头寒脊猿疯了一样冲来。
祁月霜短刃抽出,反手一划。
最前面那头寒脊猿脚筋断开,滚进血泥。
第二头刚扑到半空,喉下多了一道细线。
剩下几头被她短刃逼得一滞。
她没有追。
因为母猿王还没死。
母猿王前臂挣开肩缝。
它眼里只剩叶霄。
那只血红的独眼里,猎意散了。
只剩同归于尽的凶性。
它顶着断喉,猛地往前一扑。
叶霄被它撞得后背一震,脚跟陷进血泥。
刀锋切到后颈。
还差一寸。
刀柄在血里又滑了一寸。
叶霄五指猛地扣紧,硬把刀柄扣住。
刀柄上的旧血挤进指缝。
刀没脱手。
母猿王前爪再次抬起。
这一次,拍的是叶霄的头。
祁月霜眼神一冷。
她袖口微微一鼓。
只一瞬。
短刃已经从母猿王肋下穿过,钉进它前臂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