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龙门榜首。
金灿灿。
林砚声音低了些。
“送帖的人挂的是金氏临渊行的木牌。”
“正街递帖,外面都看见了。”
马武皱眉。
“金氏临渊行?”
林砚道:
“我只知道这个。”
严泉手指按着账册边缘,没有立刻翻页。
“也就是说,这帖子是真的。”
林砚点头。
“木牌是真的。”
“送帖的人,也是真的。”
“外面已经开始传了。”
“说来的是临渊龙门榜首,这事假不了。”
马武嘴里的轻慢终于收了。
“真是临渊龙门榜首?”
门外传来脚步声。
纪临江走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身后背着青卷,脸上不见平日那点散意。
“是真的。”
前厅几人的目光同时落过去。
纪临江看向案上那张帖子,看到金灿灿三个字时,眼神也凝了些。
马武道:
“纪先生认识她?”
“不认识。”
纪临江走到案前,指尖按住那张薄帖。
“但青卷上,有她的名字。”
他抬眼看向众人。
“金氏嫡系。”
“临渊龙门榜,现任第一。”
“外面有人叫她,七州金榜首。”
马武眼皮一跳。
“七州?”
纪临江道:
“去年,她离开临渊州,连走六州。”
“六次登门。”
“六位外州龙门榜首,全败。”
前厅静了一瞬。
严泉缓缓合上账册。
“金氏又是什么来头?”
纪临江道:
“真正的大世家。”
“钱庄、药行、灵材库、矿脉、跨州押运线,都有他们的账路。”
“临渊州里,能完全不欠金家账的人,不多。”
马武皱眉。
“有钱归有钱,榜首总不能也是买的吧?”
纪临江看了他一眼。
“金家能买下很多东西。”
“但龙门榜第一,买不来。”
马武不说话了。
纪临江看着那张帖子。
“她若亲自来,这件事就不会小。”
严泉道:
“她是为堂主来的?”
纪临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取下青卷,翻到其中一页。
纸页停住。
周承渊。
旧列临渊龙门榜前列。
已覆罡。
离榜。
纪临江指尖压在那几行字上。
“周承渊已经离榜。”
“但他要回天渊城,在问武台出刀。”
“这一刀,金灿灿当然想看。”
马武听懂了些。
“所以她不是来替周承渊出头?”
纪临江道:
“周承渊不需要她替他出头。”
“她也不是给周家当刀的人。”
严泉道:
“那她为什么送帖到星辰堂?”
纪临江目光落到叶霄身上。
“因为叶霄接了周承渊的战帖。”
“只这一点,就够她走一趟。”
林砚神色微紧。
“周承渊不露面。”
“所以她想先看堂主?”
“看完之后,会不会出手?”
纪临江道:
“未可知。”
“但她若出手,青卷就会记。”
“她败,榜首异位。”
“她胜,叶霄这个名字,也会被临渊州看见。”
前厅里的气氛顿时一紧。
赢了,榜首异位。
输了,同样被记。
叶霄没什么表情,问道:
“龙门榜,只记凝罡?”
纪临江道:
“只记凝罡。”
“覆罡不在榜内。”
“周承渊已经过了那道门,所以离榜。”
马武听懂了,脸色更难看。
“那堂主就算赢了金灿灿,也只是凝罡第一?”
“还未必能赢周承渊?”
纪临江看了他一眼。
“只是?”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马武一滞。
纪临江道:
“龙门榜首这四个字,不是好听。”
“能压一州凝罡,已经是无数人一辈子够不到的高处。”
“更别说金灿灿还横扫过六州榜首。”
他看了马武一眼:
“但你后半句没错。”
“赢金灿灿,不等于能赢已经覆罡的周承渊。”
“覆罡和凝罡之间,确实隔着一道门。”
马武一脸不服,可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叶霄淡漠道:
“来得正好。”
纪临江挑眉。
叶霄道:
“我也想看看,几州凝罡的顶点,到底有多高。”
林砚手指慢慢收紧。
他明白叶霄为什么说正好。
金灿灿想看叶霄。
叶霄也想借她,量一量龙门榜首的分量。
也顺便量周承渊离榜前,在那张榜上的实力。
……
正午未至,星辰堂门前已经来了不少人。
没人敢堵门。
但街角、檐下、对面茶棚里,全是眼睛。
有些是看热闹的。
有些是替上城几家看风向的。
还有几辆车停在远处,帘子不掀,只留一道缝。
严泉让人把门前清出来。
马武站在阶下,手按刀柄。
他脸色不好看。
那些人拿叶霄当热闹打量,让他心里发堵。
日头正中时,街口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车队。
没有护卫开路。
也没有金氏嫡女该有的排场。
街口只走来一个穿浅金短袍的少女。
短袍收腰,下摆不过膝,袖口窄利,金线只压在衣缘。日光一照,亮得轻,却贵得让人不敢细看。
她看着十八岁上下,乌发束得干净,发间只簪一支细金簪,颈线白皙修长。
腰间垂着一枚金算盘坠子。
不大。
可她每走一步,那枚坠子轻轻一晃,街边几名武者的目光便跟着紧了一下。
她手里还拿着一枚糖渍果子。
拿得随意。
满街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连步子都没乱一分。
明亮。
贵气。
漂亮得有些晃眼。
街边几个看热闹的少年们原本还想笑。
话到嘴边,先被她晃了一下。
好看是真好看。
可下一眼看见她腰间那枚金算盘坠子,几人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
没人敢把调笑的话说出口。
她走得轻快,却带着让整条街都该给她让路的底气。
马武刚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砚盯着那枚金算盘坠子,没敢出声。
纪临江在这时合上青卷,声音不高,却足够门前的人听清。
“临渊龙门榜首。”
“金灿灿。”
那少女这才抬眼。
她眼尾微微一弯,笑意轻快,却不软。
“你就是纪临江?”
“管青卷核验的那位?”
纪临江道:
“是。”
他看着她。
“去年六州走完后,你就没再给青卷添过新笔。”
金灿灿咬了一小口糖渍果子,笑道:
“没办法。”
“再打下去,家里该嫌我不务正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