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上城几处茶楼、赌楼、武馆,都在谈一件事。
金灿灿去了星辰堂。
消息一散,整座上城都热了起来。
可话绕到最后,只剩三个字。
“赢不了。”
这一次,没人反驳。
仿佛这是注定的结局。
临街雅室里,几个上城武馆出身的年轻武者坐在窗边。
有人低声道:
“叶霄杀双猿王,那可是个狠人。”
旁边那人摇头。
“是啊,可那又有什么用。”
“谁让他这次碰上的,是金灿灿。”
他说着,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临渊龙门榜首。”
“去年连走六州。”
“六位外州榜首,全败。”
屋里静了一下。
有人接了一句:
“算上临渊,她就是七州凝罡里最耀眼的那个。”
七州。
凝罡。
榜首。
几个字落下,桌边再无人开口。
另一处赌楼后堂。
管事看完新盘口,直接把薄册推了回去。
“叶霄赢这一栏,不开。”
账房一怔。
“不开?”
管事看了他一眼。
“有人买吗?”
账房没话了。
管事道:
“他能不能撑十息,可以开。”
“能不能逼金灿灿认真,可以开。”
“他赢金灿灿……”
管事笑了一声。
“这盘开出来,是给自己找笑话?”
账房低声道:
“万一呢?”
管事指节敲在册页上。
“临渊龙门榜首面前,没有万一。”
后堂安静下来。
外头还在吵。
吵叶霄能撑多久。
吵金灿灿会不会出真本事。
吵金灿灿会不会下死手。
唯独没人吵叶霄能不能赢。
上城一座武馆内。
有个年轻武者皱眉道:
“叶霄不是没底牌。”
“他这一路打上来,哪次没藏东西?”
旁边的人摇头。
“金灿灿专打这种人。”
“六州榜首,哪个没底牌?”
“哪个不是从一州凝罡里杀出来的?”
“最后还不是都败了。”
周遭顿时安静。
片刻后,有人轻声道:
“叶霄杀双猿王那一战,我看过。”
“那把刀确实够重。”
“换成附近几城的凝罡,基本接不住。”
旁边有人问:
“那你们还都觉得他赢不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
“金灿灿不是附近几城的凝罡。”
“周承渊还在榜上时,也只排前列。”
“金灿灿坐的是榜首。”
屋里再无人接话。
很快,争论换了方向。
他们开始争,叶霄能逼金灿灿几成实力。
有人低声道:
“叶霄这人,确实邪门。”
“每次被人压价,最后都能把价打回来。”
“可这一次……”
那人顿了顿。
“光让金灿灿出全力,他也还差不少分量。”
这句话传出去后,原本还想替叶霄争几句的人,也慢慢没了声音。
而此刻。
星辰堂门前。
金灿灿那句“不务正业”说得轻巧。
街边那些听到她战绩的人,脸色却全变了。
去年六州。
六次登门。
六位外州龙门榜首,全败。
这等战绩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跟顺手买糖没两样。
纪临江手里的青卷,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线。
临渊龙门榜首那一栏,金灿灿三个字压在最前。
榜后批语八字。
金氏真凤,七州称首。
马武想起自己先前那句“像卖糖的”,喉头动了动。
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金灿灿手里还捏着糖渍果子,腰间金算盘坠子轻轻一晃。
这一刻,再没人觉得她的名字好笑。
金灿灿的目光越过纪临江,越过星辰堂门前几人,最后落到叶霄身上。
叶霄站在门内。
外头那些声音,他都听见了。
他的目光从马武绷紧的脸上掠过,落到金灿灿身上。
沉黑长刀悬在腰侧。
人很静。
外头想看的紧绷和惊色,在他身上都没有。
金灿灿看了他两息,眼睛微亮。
“你就是叶霄?”
叶霄点头。
金灿灿上下看了他一眼。
“看起来没外面说得那么凶。”
严泉眉头一动。
金灿灿又补了一句:
“天渊城不少人把你看得很高。”
叶霄道:
“看得很高?”
金灿灿眨了下眼,笑意里多了点不好意思。
“金家人的毛病。”
“什么事听多了,都容易听成一笔账。”
她把剩下半枚糖果收回纸袋。
“你别往心里去。”
叶霄沉声道:
“我不是账。”
金灿灿一怔。
随即笑意更亮。
“行。”
“那不说账。”
“我只看刀。”
街边那点轻松,随这一句散了干净。
金灿灿看着叶霄,笑意还在,眼神认真了些。
“先说清楚。”
“我不是替周承渊来的。”
“我跟他一点不熟。”
街边没人接话。
金灿灿晃了晃手里的糖纸。
“他以前在榜上。”
“他离榜之后这一刀,我想看看。”
“可他不露面。”
她目光落到叶霄腰间的刀上。
“你接了他的战帖。”
“所以我先来看你。”
叶霄道:
“看什么?”
金灿灿笑了笑。
“看你凭什么接。”
叶霄道:
“看够了?”
金灿灿摇头。
“远远不够。”
纪临江这才把青卷翻到空页。
“试手,不改榜。”
“真分胜负,我会记。”
金灿灿笑了笑。
“随你。”
她看着叶霄。
“三手试手。”
“接不住,问武台那天,我就只看周承渊。”
“接得住,我再看你。”
街边一静。
这话说得轻。
可说这话的人,是金灿灿,那分量就不同了。
叶霄道:
“试手可以,正合我意。”
“三手不够。”
金灿灿一怔。
街边也跟着静了一下。
叶霄看着她。
“你三手后,还会继续。”
金灿灿眨了眨眼。
随即笑出了声。
这一次是真笑。
“好。”
“那就打到我看清。”
她把纸袋递给街边那名金氏送帖人。
“拿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偷吃。”
送帖人低头接过,退到一旁。
他退开时,臂弯里还横着一只窄长黑木匣。
匣身压着金氏暗纹。
不宽,却压得他手臂微沉。
金灿灿没看那只匣。
齿间那点甜味还没散,她手腕已经轻轻转了一下。
腰间金算盘坠子轻轻一晃。
叮。
纪临江低声道:
“看她的手。”
马武忍不住问:
“手?”
纪临江盯着场中。
“拔刀之前,肩、肘、腕、腰,总有一处先动。”
“她盯的就是那一下。”
马武脸色发紧。
“那还怎么拔刀?”
没人回答他。
金灿灿已经出手。
她没有回头去取那只黑木匣。
右手一探,五指并拢,点向叶霄左肩。
这一指很轻。
指尖未到,叶霄肩前衣料已经被罡锋割出一道细纹。
纪临江眼神微凝。
她这一指落的,正是叶霄拔刀前肩背要开的那条线。
叶霄没拔刀。
他只往前踏了半步。
脚落地。
肩不动。
腰不动。
刀也不动。
金灿灿指尖将至时,叶霄左臂微抬,袖口擦过她手腕。
只擦了一下。
她那一指便偏了半寸。
嗤。
门前石阶多出一道细痕。
金灿灿眼睛亮了一分。
“肩线藏住了?”
话音未落,她第二手已经接上。
指改掌。
掌落胸前。
掌心未到,叶霄胸前衣襟先往里一陷。
这一掌更重。
叶霄横臂挡在胸前。
砰。
掌心撞上小臂。
叶霄手臂一震,脚下青石裂开细纹。
脚没退。
金灿灿却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