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看着叶霄的右臂。
“右手会先废。”
叶霄站在原地。
下一瞬,他左脚往前一踏。
沉黑长刀被周承渊的刀压着。
叶霄借着那股落下来的力,把已经要推出去的罡,硬生生倒压回身。
照寂指间佛珠停住。
他知道,叶霄真练成了。
罡气倒走的一瞬,叶霄右臂衣袖下,几道细血线同时绽开。
肩背骨节轻响。
喉间血腥味翻上来。
他把血咽回去。
刀势没有散。
那口倒冲回来的罡,先咬进他的腕骨。
下一瞬,又被他顺着刀柄重新推出。
沉黑长刀外沿,那一线原本冷沉的罡锋,猛地往里一缩。
再吐出时,已经不是刚才那条线。
它没有变宽。
也没有变亮。
可罡锋一出,周承渊压在刀上的罡气,先被顶开了一线。
叶霄脚下青石无声一沉。
沉黑长刀从下往上斩出。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沉,也更利。
刀锋贴着周承渊回护前的空处,直切他握刀的手腕。
若真让它穿过去,沉青长刀就得脱手。
周承渊眼神终于一凝。
他手腕一翻,罡气顺着刀背回卷,硬把那一刀压低一线。
嗤。
刀锋擦过。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条极浅的血线。
只渗出一点血色。
可那点血色出现时,整座问武台都静了。
后排的人看不清血线。
可他们看见周承渊低头了。
顾清章的短尺停住。
林归舟脸上的懒意散干净。
官楼上,卢行舟眼神一变。
城主府最上层,那枚铜印旁,城主的手指停住。
雷翼的刀疤老馆主猛地一拍栏杆,大笑出声:
“破开了!”
“老子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凝罡把覆罡砍出血!”
台上的周承渊,看着手背那道血线。
血线很浅。
可确实见了血。
这是凝罡在覆罡境身上留下的血。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刀,差点切断他握刀的手腕。
周承渊没有去擦。
也没有低头太久。
他身前那层罡气没有乱。
反而压得更稳。
他抬头,看着叶霄。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
“但这样的刀,不会没有代价。”
叶霄没有答。
右臂里像有细刀贴着骨缝刮过去。
一路从腕口刮到肩背。
照寂仍没有动。
顾清章看着台上,眼底那点温和淡了许多。
林归舟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了懒散。
“半点没犹豫,确实像他的性格。”
周承渊看着叶霄,第一次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像是终于看见了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我倒要看看。”
“这样的刀,你还能出几次。”
话音落下,他的刀忽然一偏。
封腕。
叶霄眼神一凝。
沉黑长刀刚要回护,周承渊的罡气已经贴住刀柄。
咔。
叶霄右腕传出一声轻响。
血从袖口里涌出来。
台下不少人脸色骤变。
这一刀断刀路,也毁腕骨。
若落实,叶霄今日就算不死,也再握不起刀。
叶霄左脚重重踏住台面,身形强行斜错半寸。
沉黑长刀擦着周承渊的刀背滑开。
锋没断。
腕也没断。
可腕骨已经裂了一线。
周承渊看着他。
“你能破我罡气。”
“那我便先废你握刀的手。”
血从叶霄指缝里滴下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左脚再次往前一踏。
第二息。
这一息,罡气不再只走右臂。
叶霄体内那口罡气倒卷回来的瞬间,先撞进腕骨,又沿着小臂逆冲肩背,最后狠狠压进胸腹。
他胸口猛地一闷。
脚下青石无声一沉。
血线从腕口一路裂到小臂,肩背肌肉猛地一抽,连腰侧都像被拧住。
他没有松刀。
反而把刀柄握得更死。
沉黑长刀忽然往下一沉。
连带他的右手,也往下沉了半寸。
周承渊封腕那一刀,顺势落空。
就在这半寸里,叶霄把倒卷回来的罡气,再一次从胸腹压回右臂。
最后压进刀柄。
沉黑长刀外沿,那一线罡锋猛地往里一缩。
再吐出时,反而更细。
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沉黑长刀往前一压,周承渊胸前那层罡气,先凹下去一线。
下一刻,黑刀斜斩。
直斩周承渊胸前罡气最厚处。
叮!
刺耳声炸开。
那层罡气没有立刻破。
可叶霄的刀依旧压着。
他脚下石面又沉了一寸。
那一线罡锋,硬生生压了进去。
咔。
周承渊胸前那层罡气,第一次被压出裂口。
刀锋顺着裂口往里挤。
周承渊左手按上刀背。
裂口两侧的罡气立刻回拢。
慢了半拍。
嗤!
周承渊胸前衣料裂开。
一道浅血,从肩下拉到胸口。
血不多。
几缕血色溅上沉黑长刀的刀脊。
血刚碰到刀身,刀脊深处那些沉下去的暗点,轻轻一动。
很轻。
轻到像错觉。
台下无人看见。
连周承渊也没察觉。
叶霄指骨一紧。
他记住了这一下。
可他没有时间想。
因为周承渊的刀,已经横切回来。
周承渊脚下一错,沉青长刀顺着叶霄斩出的力道横切。
这一刀,斩叶霄右肩。
叶霄刚切开那层罡气,第二息的反噬已经从胸腹炸回肩背,右臂慢了半拍。
刀光落下。
嗤!
沉青长刀擦过他的肩头。
衣料裂开。
血肉翻起。
叶霄被震得后滑出去,脚掌在台面犁出两道深痕。
血从袖口和肩头一起滴下。
落在结冰的石缝里,冒起细白气。
周承渊没有追。
他的刀停在身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那道血线不深。
但还在流血。
台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叶霄伤得更重。
可周承渊胸前那道血,也刺目得很。
雷翼的刀疤老馆主猛地一拍栏杆,笑声炸开:
“好!”
“手背还能说是擦着了,这一刀是真斩进身前!”
旁边有人喉咙发干。
没人反驳。
因为周承渊胸前那道血还在。
凝罡,第二次斩开覆罡。
周承渊抬头。
掌骨下,一缕极淡的青纹浮现。
一闪即没。
周家席位里,几名周家人坐姿同时一滞。
他们的目光,全落在那一缕淡青上。
其中一人喉咙动了动,像是差点失声。
灰衣老者只垂了一下眼皮。
那人立刻闭嘴。
可他没出口的那半句话,周家席位上都听懂了。
这缕青意,天渊周家这一支养不出来。
金灿灿也察觉到不对。
她嘴里的糖停住。
周承渊身上的冷意,比刚才更深了一层。
不多。
却让台边的人后颈发紧。
他重新握紧刀柄。
沉青长刀往下一按。
身前那层罡气随刀收紧。
手腕。
胸口。
左肋。
肩颈。
这些地方,罡气全贴了上去。
叶霄刚才能切进去的空档,被周承渊一处处收短。
叶霄眼神微凝,一瞬就看清楚。
路还在。
可此时已短到难以落刀。
周承渊看着他。
“你能找缝。”
“那我就让你来不及斩。”
话音落下,他再次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