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狼没有动,手却已经落在刀柄上。
他们都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
但台外的人想对叶霄动手,他们不能不站出来。
灰衣老者没有越线。
他只看着叶霄。
“放心。”
“我没打算杀人。”
方才有动作的那些人,动作全停了下来。
卢行舟盯着他。
“越线者,留名。”
灰衣老者终于侧过半眼。
“周氏祖脉。”
“周玄野。”
这个名字落下,官楼最上层静了一瞬。
许多人不知道周玄野是谁。
也不知道祖脉代表什么。
但他们看见了城主府和镇城司的反应。
那就够了。
周玄野看向卢行舟。
“胜负归青卷。”
他又看向问武台。
“人,我带走。”
卢行舟眼神一沉。
“问武台有问武台的规矩。”
周玄野道:
“我给足规矩。”
“胜负不改。”
“叶霄,我也不杀。”
他看向纪临江。
“青卷照写。”
纪临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裂开的青玉上。
下一刻,落指。
临渊龙门榜首,天渊叶霄。
问武台战周承渊。
以凝罡破覆罡。
刀入命门,护命宝玉出。
周承渊,负。
周家席位里,有人脸色骤变。
“玄野公!”
周玄野没有回头。
“闭嘴。”
那人立刻低头。
周玄野看着周家席位,声音仍旧不高。
“败在刀下,不丢人。”
“败了不认,才丢人。”
周家席位彻底安静。
周承渊站在台上。
胸口血还在流。
他听见那个“负”字,眼神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低头。
他只是看着叶霄。
没有怨。
只有更深的冷意。
周玄野这才往前走。
镇城司守线的武卫没有让开。
也没有出刀。
卢行舟看着他。
片刻后,他的手从窗沿上移开。
守线武卫退开半步。
周玄野走上问武台。
他没有看那枚裂开的青玉。
也没有看周承渊胸前的血。
他的目光只落在叶霄刀上。
“这一刀,不能再落。”
叶霄握刀。
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问武台,生死自负。”
周玄野道:
“不错。”
“但有我在这里,你杀不了他。”
叶霄看着他。
周玄野继续道:
“你今日斩到了他的命门。”
“这一点,周氏认。”
“但他不能死。”
叶霄道:
“如果我一定要杀?”
朱雀街又静了一瞬。
周玄野看了他很久。
脸上露出一抹冷意。
“若不是杀了你,会让他这根刺永远拔不出来。”
“现在,你已经死了。”
叶霄没开口。
周玄野看向周承渊。
“周家的血,不需要别人替他拔刺。”
周承渊没有说话。
周玄野道:
“这根刺,留给他自己。”
叶霄看着周承渊。
“下次,结果一样。”
周承渊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看着叶霄。
“今日这一刀,我记住了。”
叶霄道:
“记住也好。”
“下次,再有玉,也挡不住我的刀。”
周承渊没有动怒。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等我这道青纹走满,我会来还你这一刀。”
“到时候,我会败你。”
“也会留你一命。”
叶霄看着他。
“今日败给我,往后你只会离我更远。”
周承渊看着他。
良久,一个字都没再说。
周玄野看向叶霄。
“等他从祖脉归来,你会知道。”
“生来二字,不是你能一刀斩断的。”
话落,他抬手一挥。
那枚裂开的青玉落入掌心。
碎纹还在往里爬。
周玄野只看了一眼,便收进袖中。
随后,他一掌按在周承渊肩上。
周承渊没有倒。
也没有被扶。
他站着,被周玄野带下问武台。
每一步,胸前都有血落下。
他的刀还在手里。
没有松。
朱雀街上,无人出声。
镇城司没有拦。
城主府没有拦。
其他人也没有拦。
周玄野经过界绳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
“别死了。”
“承渊这根刺,还得他自己拔。”
叶霄站在台上。
身上的血,比周承渊更多。
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左手指骨也在发颤。
第三息的反噬还没散。
胸腹、肩背、腰脊,像被那口倒卷的罡重新刮了一遍。
每吸一口气,喉间都泛起血腥味。
可他没有倒。
他用沉黑长刀撑住台面,慢慢站直。
周玄野带着周承渊离开。
沉青主车重新合帘。
车轮碾过碎冰,驶出朱雀街。
没人说话。
直到车影消失在晨雾里,赌楼管事才像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盘口。
盘口上写的,全是周承渊几刀能赢。
三刀。
五刀。
十刀。
还有叶霄能撑到哪一步。
没有一栏,写着叶霄胜。
因为开盘的人,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事会发生。
可现在,青卷已经落字。
周承渊,负。
赌楼管事喉咙动了动。
这一场,砸的不是一张盘口。
是天渊城给叶霄开的所有价。
从今天起。
天渊城这张小盘,压不住叶霄两个字了。
再开价,得从临渊州起算。
至于王城那边……
赌楼管事没敢往下想。
朱雀街上,风声重新吹起。
可没人动。
那些原本挤在街边、楼上、檐下的人,全都还看着问武台。
看着那个满身是血,却还没有倒下的人。
雷翼那位刀疤老馆主盯着台上,半晌才骂了一声:
“娘的。”
“以后谁再跟老子说凝罡不可能打赢覆罡,老子第一个抽他。”
岚烟馆主坐在窗边。
杯里的茶早凉了。
他没有喝。
指尖在杯沿停了很久,才轻轻落下。
“临渊龙门榜首。”
“这几个字,轻了。”
旁边人一怔。
岚烟馆主看着叶霄手里的沉黑长刀。
“这次青卷送出去,整个临渊州都要重新算。”
顾清章掌中的短尺没有再敲。
他看着叶霄几乎抬不起的右臂,又看见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得肩背微微发颤。
眼底那点温和,淡了许多。
“这刀走得太险。”
林归舟低声道:
“险?”
他看着问武台上那个还站着的人,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了懒意。
“他哪一刀不险?”
“不险,凭什么逆伐覆罡?”
照寂佛珠在指间停住。
他看见叶霄站着。
也看见叶霄身上那口气快空了。
官楼第二层,卢行舟按在窗沿上的手慢慢松开。
身后的镇城司武卫低声道:
“大人,要不要扶人?”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
“扶谁?”
武卫一怔。
卢行舟看向问武台。
“他还站着。”
过了几息,卢行舟才道:
“医师候着。”
“他没倒之前,谁也别碰他。”
这句话落下,几个已经往前挪步的人,立刻停住。
卢行舟看向记册人。
“记。”
记册人立刻提笔。
“问武台,叶霄胜周承渊。”
笔尖刚落,卢行舟又道:
“另记。”
“周氏护命宝玉出。”
“叶霄未倒。”
城主府最上层。
那枚铜印旁,城主没有看周家离开的方向。
他的目光还在问武台上。
片刻后,他开口:
“今日问武,入府档。”
身后属官躬身。
“是。”
城主又道:
“战报照实写。”
“青卷如何落字,镇城司如何记册,一并附后。”
属官眼神微变。
城主看着台上那个还没倒下的人。
“递州府。”
属官一怔。
城主道:
“天渊城,压不住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