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泉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差。
“韩柏秋那条旧线?”
葛青藤摇头。
“不是。”
“韩柏秋走济春、下城药口、换药封口。”
他点了点桌上的封蜡和骨粉。
“这一条,走的是南墙旧库、旧百草暗库、血补方底料、清伎旧路、青柳血房。”
林砚落笔。
非韩柏秋旧线。
另起深线。
葛青藤又从骨粉袋口刮下一点灰。
灰里有极淡的印痕。
他取出南墙旧库封箱底下留的仓灰样,放在一旁。
两边一并。
纹路对上了一半。
葛青藤脸色冷了下去。
“不是天渊城本地仓制。”
严泉看着那点灰。
“哪来的?”
葛青藤抬眼看向叶霄。
“府城药路的转运印。”
屋里静了一瞬。
叶霄道:“写仓印。”
林砚把仓转印拓样压进血药明账。
府城两个字,没有进这一页。
他另翻一册。
暗账。
府城药路。
待核。
入夜,荒狼递回旧堡灰衣的消息。
那批人还在查铜边木盒。
昨夜之后,他们也出现在上城各街道。
林砚把两册账放在案上。
一册写府城灰衣人,铜边木盒。
一册写青柳侧门、仓转印、血药骨粉。
他看了很久。
“阁主,不像一路。”
叶霄看了片刻后,道:“分开记。”
灯芯轻轻晃了一下。
朱平熬到后半夜,终于开口。
林砚没有问幕后主使。
只问账。
“青柳侧门接人,是不是归你管?”
朱平嘴唇动了动。
“是。”
“沈二爷多久来一次?”
朱平不答。
林砚写下:
朱平不答。
朱平眼角抽了一下。
“沈二爷来看什么?”
朱平还是不答。
林砚继续写。
朱平不答。
第二个不答落下,朱平的嘴唇抖了一下。
“每月一次。”
林砚笔尖停住。
“来看什么?”
“看人。”
“怎么看?”
“年纪,气色,病没病过,家里有没有人追。”
马武站在门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林砚问:“陈莺是谁挑的?”
朱平喉咙滚动。
“沈二爷。”
“为什么?”
朱平不敢看叶霄。
“血净,未病,年纪合适,长得漂亮。”
林砚落笔。
沈二爷每月入青柳看人。
陈莺,沈二爷亲挑。
血净,未病,年纪合适,长得漂亮。
沈二爷身份,待核。
孙药也坚持不住,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他供的是药线。
南墙旧库的料,百草旧暗库封蜡,血补方底料,异兽骨粉,都是外头按批送来。
他只负责配血药。
问到买家,他低着头。
“我够不到。”
“只听过一个字。”
叶霄看着他。
“炉。”
孙药声音发颤。
“他们说,干净的血,要留炉。”
林砚写下。
炉。
未明。
这一个字,单独封了一页。
林砚合上三册账。
人线,青柳侧门。
药线,南墙旧库。
地契线,死人续契。
三条线,都落到了沈二爷身上。
第二日清晨,青柳补了一份状纸。
夜闯私宅,伤人夺女,抢走药材,扣押管事和药师,坏女工名节。
林砚照写,写完,把状纸压在昨夜新账旁。
一边是青柳状纸。
一边是陈莺自血房救回,腕有取血伤,沈二爷在场,护城司到门未查。
街边看热闹的人没说话。
护城司随即又送来移交文书,催星辰阁交人、交证。
林砚只回拓样。
原物不出。
活口不出。
人证不出。
当日傍晚,城主府的人来了。
城主府管事带着府中文书,身后跟着护城司副司主和几名府中亲卫。
管事衣袍干净,语气也干净。
他把文书放到案上。
“青柳旧宅,是府属代管外宅。”
“沈二爷奉府命,清查旧百草遗账,夜在青柳,并非涉案。”
“孙药私炼血药,朱平御下失察,刘婆私牵女工,这些都可以查。”
他顿了顿。
“但沈二爷身份尊贵,不容污名。”
“星辰阁不得以私账攀扯城主府。”
“活口不得街面作证。”
“府制边印原物,必须交还。”
街边没人出声。
护城司的文书压在门前。
城主府的手,已经伸进了账里。
叶霄站在门内,没有骂。
他看向林砚。
林砚摊开账册,只摆五笔。
第一笔,陈莺自青柳血房救出。
第二笔,药纸写着,陈莺,血净,留炉。
第三笔,朱平供出,沈二爷每月入青柳看人,陈莺为沈二爷亲挑。
第四笔,青柳旧宅死人地契,有人续。
第五笔,城主府至,称沈二爷奉府命清查旧百草遗账。
五笔落下。
叶霄看着管事。
“城主府要保沈二爷,保的是哪一笔?”
管事脸色微冷。
“叶阁主,话不能这么说,你这上面的东西也未必是真。”
“况且你真想明白了,你要无视城主命令?”
叶霄道:
“我不是城主府的人,他的命令管不到我。”
“我只按账说。”
管事皱眉道:“沈二爷是城主府里的人,只是奉命去查账罢了。”
“这事跟他无关。”
叶霄问:“奉谁的命?”
管事没有答。
叶霄继续问:
“查账,为何陈莺会在血房?她是不是沈二爷挑的?”
管事声音冷了一分。
“此事城主府自会查明。”
“沈二爷,府里要带回去。”
叶霄看着他。
“可以。”
管事眼神微动。
叶霄道:“人从血房带走,案从星辰阁账上接走,留回执。”
管事脸色一顿。
叶霄看向林砚。
林砚重新取了一张回执。
这一次,他没有多写。
只写两行。
城主府至,称沈二爷奉府命清查旧百草遗账。
沈二爷夜在青柳血房一事,城主府说自查。
写完,林砚把回执推到案前。
伤房里的灯还亮着。
陈莺那口气,是星辰阁用药吊着的。
赵氏、阿桃、素荷也还没醒。
马武站在陈守身前,手按着刀。
梁镇山带七刀守门。
城主府管事身后,护城司副司主垂着眼。
叶霄身后的伤房里,灯还没灭。
叶霄见管事没有动作,看着他。
“盖印。”
管事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来保沈二爷的。
不是来替城主府,把府印按在这笔血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