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婉和丹阳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诧异。
诸葛倩柔身为琅琊王妃,心思却不向着皇室。
诸葛柳蘅站在一旁,杏眼不停转动。
她想的没那么多,都在为萧砚算计。
“萧郎明日要一个人打五场,太辛苦了。
大赋比斗,他还有几分赢面。
剩下的武道、兵法、辩经,胜算都不大。”
她抬眸看向众人,眼底闪着坚定的光。
“我才不管什么皇室不皇室,我只要萧郎能赢一场。
哪怕就一场,那就是大胜!
你们想想,这次裂鼎复盟,根本不是真心会盟。
五胡就是想欺压大乾,试探中原底气。”
诸葛柳蘅越说越通透,“他们来洛京这么久,已经较量了两场。
第一场,五圣临京,被张司空和香火神女化解。
第二场,图腾压城,萧郎一人便破了五胡图腾。
这第三场会盟比斗,不过是最后一场脸面之争。”
她唇角微微上扬,“就算萧郎明日输了,也无伤大雅。
可若是能赢一场,就是给中原长了天大的脸。”
想通这一切,诸葛柳蘅瞬间下定了决心。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想往外走。
“大姑母,姑姑,丹阳姐姐,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九州阁。
我今夜子时,就能赶到天机宫。
只要老师肯松口,明日日出之前,我一定把武侯兵书带回来。
绝不耽误萧郎明日比斗!”
她脚步轻快,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诸葛倩柔一把拉住。
诸葛倩柔力道不轻,“柳蘅,站住,就你一个人去?
不行,你把萧砚带上,一起去天机宫。”
诸葛柳蘅猛地顿住脚步,诧异回头,杏眼瞪得圆圆的。
“姑姑,为什么要带萧郎一起去?
老师他一辈子隐居天机宫,从来没见过萧郎。
万一见到他不高兴,反倒不肯给兵书了怎么办?”
诸葛倩柔摇了摇头,道:“不然。
只有萧砚亲自去,田守机才能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用这部兵书。
萧砚的性子、天赋、底气,往他面前一站,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她目光扫过殿门,语气压低了几分。
“更何况,隔墙有耳。
你去天机宫取兵书的事,迟早会被有心人知道。
你一个人上路,可能会有危险。”
诸葛婉和丹阳公主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诸葛婉心头纠结,她身为皇室宗亲,对太康帝终究有几分情分。
丹阳公主的纠结,则一闪而逝,心思瞬间偏向萧砚。
“柳蘅妹妹,倩柔姑姑说得对,一定要带萧砚一起去!
萧砚是四品绣衣使者,持有朝廷令牌,进出京城畅通无阻。
而且,他身负张司空和神女师姐的底蕴,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就算半路遇到危险,也能护着你平安无事。”
诸葛柳蘅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好,我听你们的,这就去找萧郎!”
说罢,她不再耽搁,对着众人微微行礼,快步跑出兰陵殿。
她在宫中禁卫的引路下,一路出宫,直奔萧砚的靖远侯府。
出了皇宫,诸葛柳蘅不再掩饰自身修为。
周身青色风灵气瞬间萦绕周身,脚步一踏,化作一道轻盈的青影。
她御空而起,身形快如疾风。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落在了侯府上空。
她悄无声息落在萧砚卧房外的回廊上,指尖刚要碰到房门,动作突然顿住。
“哼,我中途离开,萧郎肯定去找紫鸢了。”
她立刻转身,轻飘飘飞向旁边紫鸢的住处。
脚步放轻,她想偷偷看看萧砚到底在做什么。
诸葛柳蘅刚走到紫鸢房门口,还没等她推门,房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
萧砚身着一身藏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泰然自若。
看着门口的诸葛柳蘅,他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娘子,回来得这么快?”
诸葛柳蘅双眼微眯,杏眼扫过萧砚身后。
只见紫鸢站在门内,面色潮红。
光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两缕秀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脸颊两侧。
一手撑着门框,裙摆下的双腿微微发颤。
诸葛柳蘅琼鼻微皱,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我回来得快?
我看啊,萧郎办事更快吧。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忙成这样。”
萧砚闻言,哪里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他收敛了调笑,神色一本正经,眼神坦荡。
“柳蘅,你这就冤枉人了。
为夫办事,向来快慢有度,自有章法。
慢慢办,有慢慢办的惬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孜孜以求。
快快办,有快快办的痛快,讲究的是雷厉风行,汹涌澎湃。
平日里办事,总要快慢结合,有张有弛。
如此,才能心旷神怡……”
“停停停!萧郎别说了!”诸葛柳蘅听得脸颊瞬间绯红,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美眸瞪圆,错愕不已。
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萧郎尽说风话!”
萧砚不依不饶,上前一步,轻轻拉下她的小手。
“这可怪不得为夫,都怪娘子去天机宫进修这么久。
为夫有好多本事,好多心得,都没来得及跟娘子深入交流。
这才让娘子这般孤陋寡闻,听不懂为夫的道理。”
“好了好了,妾身错了还不行吗?”诸葛柳蘅连连告饶。
她再也不敢挤兑萧砚,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萧郎,你快跟我走,一刻都不能耽搁!”
萧砚见诸葛柳蘅神色急切,不像是玩笑。
“娘子说吧,什么事。”
诸葛柳蘅喘了口气,将兰陵殿众人商议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们尽快出发,赶在明日日出前回来,不耽误你的比斗。”
萧砚听完,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
“原来是这样,好办,咱们走。”
他没有丝毫耽搁,回房拿了四品绣衣使者令牌,揣在怀中。
随后牵着诸葛柳蘅的手,径直走出侯府。
两人来到空旷处,脚下一踏,直接御空而起。
萧砚手持四品绣衣使者令牌,在洛京御空有专属特权。
沿途值守的禁军和绣衣使者,看到令牌光芒,纷纷避让。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飞出洛京城,朝着西北方向的金墉城疾驰而去。
两人御空疾驰,速度极快,转眼间落在金墉台上。
浑天监中,九州阁门口。
朱红大门,青石台阶,门口镇守的修士皆是六品以上的术士。
见萧砚和诸葛柳蘅落下,镇守门口的术士立刻上前。
“见过萧君侯,不知君侯意欲何往?”
萧砚抬手,从怀中取出四品绣衣使者令牌。
“奉命前往徐州公干,借用传送阵,速行。”
对于正四品绣衣使者而言,借用传送阵乃是分内权限,不算难事。
术士头目仔细查验过令牌,确认无误,不敢有丝毫耽搁。
“君侯请,传送阵随时可用。”
萧砚点头示意,拉着诸葛柳蘅,径直踏入九州阁内部的传送大殿。
大殿中央,八十一座丈许方圆的传送阵泛着淡淡的灵光。
阵纹繁复,灵气充盈。
两人找到徐州的传送阵,然后踏入阵中。
刹那间,阵纹光芒大盛。
青色灵光将两人包裹,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过后,两人身影瞬间消失。
萧砚和诸葛柳蘅离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九州阁门口,一道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骤然落下。
此人周身气息沉凝,隐隐透着二品武尊的威压。
正是太康帝身边最信任的近侍,董猛。
董猛脚步匆匆,神色焦急。
他走到九州阁门口,没有半句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金牌。
金牌上刻着皇室专属纹章,乃是太康帝亲赐的御令金牌。
他将金牌递给镇守术士,语气急促。
“奉陛下旨意,前往徐州公干。
借用传送阵,立刻放行!”
镇守术士接过金牌,仔细查验,没有多说。
“大人请。”
董猛快步踏入传送大殿,迈步踏入徐州传送阵。
可等了片刻,传送阵没有丝毫动静。
灵光暗淡,阵纹毫无反应,根本没有启动的迹象。
董猛眉头紧锁,心头焦躁更甚。
“怎么回事?”
他以为是站位不对,退出阵法,重新调整位置,再次踏入。
可传送阵依旧死寂,毫无启动的征兆。
“这传送阵是坏了,还是失效了?”
董猛沉声喝道,周身武尊气息微微外泄,吓得周围术士纷纷后退。
镇守术士连忙上前,仔细检查传送阵阵纹。
片刻后,他对着董猛拱手,语气平静。
“回大人,阵法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故障。”
“那为何无法传送?”董猛怒目圆睁,神色焦急。
术士头目抬眸看向董猛,语气淡淡。
“大人,你既然是皇室近臣,理应懂得九州阁传送阵的规矩。
郭令公不管这些小事,此阵受香火神女殿下管控。
如今阵法无法启动,不是阵法的问题。
是神女殿下,不许你使用此阵。”
董猛闻言,脸色瞬间大变,浑身一僵。
“神、神女殿下……”
术士头目不再多言,收回目光,重新站回门口。
董猛转身,快步走出九州阁,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御空而起,直奔洛京皇宫太极殿。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太康帝身着龙袍,端坐龙椅。
皇太孙站在一旁,神色忐忑。
听到殿外脚步声,太康帝猛地抬眼,看到董猛匆匆跑进来。
“董猛,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董猛跪倒在地,额头冒汗,:“陛下,奴婢无能,没能追上萧砚。
奴婢去九州阁借用传送阵,被香火神女殿下拦下了。
神女殿下不许奴婢使用传送阵,无法前往徐州。”
皇太孙闻言,语气慌乱:“什么?
神女殿下知道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神女向来偏袒萧砚,若是她出手阻拦……”
太康帝脸色阴晴不定,盯着殿外,连说三声“好”。
“好一个香火神女!好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皇太孙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此事朕自有打算。”
皇太孙满心狐疑,不知道皇祖父是另有对策,还是被神女殿下震慑。
“孙儿遵旨,皇祖父保重龙体。”
说罢,皇太孙转身退出太极殿。
殿内只剩下太康帝和董猛两人。
太康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良久才停下脚步,看向董猛。
“董猛,萧砚绝不能拿到武侯兵书。
太孙拿到兵书,明日当众击败呼延勒,才能众望所归,收服人心。
日后登基,名正言顺。”
董猛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放心,奴婢明白。
此事交给奴婢去办,绝不会泄露半分行迹。
绝不会连累陛下和太孙。”
太康帝盯着他,眼神锐利。
“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董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奴婢有十成把握,不会泄露行迹!
至于能不能拿到兵书,尽人事,听天命!”
太康帝缓缓点头,神色稍缓:“好,你去吧。
拿不到兵书,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你的行迹决不能轻易泄露。”
董猛拱手领命,神色慷慨。
“为了陛下的万年仙朝,奴婢一定会留着有用之身的。”
他起身快步退出太极殿,御空而起,离开洛京城。
另一边,萧砚和诸葛柳蘅通过传送阵,顺利抵达徐州九州阁。
徐州无妖域侵扰,局势安稳。
传送阵管控更为严格,对身份查验极为苛刻。
萧砚手持四品绣衣使者令牌,权限足够。
加上诸葛柳蘅乃是天机宫弟子,两人顺利通过查验。
出了徐州城,两人径直御空,朝着琅琊群山疾驰而去。
天机宫,就藏在琅琊群山深处。
距离徐州城,足有千里路程。
诸葛柳蘅已然进阶五品术士,风系遁法精进不少,速度极快。
萧砚已成五斗文胆,平步青云施展开来,还能比诸葛小娘快几分。
两人一路穿山越岭,避开人烟,全速赶路。
两个时辰后。
夜色深沉,月光洒在连绵的群山之上,林木葱郁,云雾缭绕。
两人终于穿过重重山峦,抵达琅琊群山最深处。
前方山谷开阔,一条清澈溪流缓缓流淌。
山谷之中,密密麻麻遍布着一片低矮的平房,错落有致。
全然没有想象中仙宫宝殿的辉煌巍峨,反倒像是一处屯兵的营地,朴素至极。
萧砚和诸葛柳蘅,停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景象。
“柳蘅,这就是你说的天机宫?
我还以为是何等气派的宫殿,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看着倒像是妖域附近的驻军营地。”
诸葛柳蘅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杏眼弯成月牙。
“萧郎,你果然这么想。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诧异。
老师他素来不喜奢华,一辈子钻研武侯奇门。
心思全在术法和兵法上,根本不在意居所是否华贵。”
她伸手指向下方溪流中,漂浮着的几具木质机关兽。
那些机关兽身形庞大,棱角分明,覆着金属甲胄。
“萧郎你看,那些就是老师亲手炼制的木牛流马。
武侯当年用木牛流马运粮,到了老师这里,早已改良升级。
不光能运粮,只要注入能源石,战力能达到五品六品。”
木牛流马,如今已经成为偃甲。
是六品天工师才能炼制的作战灵兵,攻防兼备。
萧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溪流中、山谷空地上,散落着数十具木牛流马。
周身甲胄厚重,阵纹流转,静静伫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果然不是凡物。
他再看向那些低矮平房,只见屋顶之上,时不时有阵盘释放而出。
阵盘灵光闪烁,阵纹繁复,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山谷。
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阵法,将整个天机宫笼罩其中。
“这些阵盘还亮着,说明山谷里还有弟子在连夜修炼。
老师向来严苛,不许弟子们懈怠。”
诸葛柳蘅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对老师的敬畏。
萧砚点头:“既如此,我们去见田首座吧,别耽误了时间。”
“不用刻意去找。”诸葛柳蘅笑着摇头。
“我们进入天机宫百里范围,老师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以他的术法修为,方圆千里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话音刚落,天机宫正中央,一间最为高大的平房屋顶,突然绽放出一道巨大的青色阵盘。
阵盘刚一出现,就飞速扩张!
嗡!
不过瞬息之间,就蔓延至数里大小。
阵纹繁复到极致,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运转,灵气波动强悍至极。
阵纹不停演化,变幻莫测。
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让萧砚都心头一震。
萧砚盯着巨大阵盘,忍不住开口:“这阵盘的符文,也太过艰深繁复了。
比雷大人的阵盘,复杂了不止十倍。
运转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一般修士根本看都看不懂。”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阵盘的品级,乃是三品参同师巅峰水准。
距离二品天机师,只有一步之遥。
阵盘主人的术法功底,堪称恐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沙哑,透着无尽威严的男声,凭空响起。
声音回荡在山谷上空,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萧砚,你觉得,本座的阵盘太过繁杂,找不到头绪?”
声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眼前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白袍身影凭空浮现,静静立在半空中。
此人正是田守机,天机宫首座术士。
他身着一身朴素白袍,洗得发白,没有任何纹饰。
面容枯槁,满脸皱纹,如同风干的橘皮。
白眉、白须、白发,尽数垂到脚下。
看起来垂垂老矣,可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