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超一品文圣郑睿。
号称神州第一人,实至名归。
萧砚又道:“石虎离开前,曾说明公和安平王会有嫌隙。”
“安平王是皇室柱石,而如今明公威压皇室。”
“石虎的挑唆,并非无中生有。”
宋不均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按理来说,应该是如此。”
“但事实上,他们两人曾经一起闯过妖域,是生死之交。”
“安平王对于政事,也似乎并不上心,一心培养超凡。”
这件事,萧砚倒是知道。
方清霜等七位薪火自燃的天骄,都被选拔入宗师府,重点培养。
而且,方清霜还是张华推荐过去了。
萧砚道:“看起来,安平王殿下似乎是一心为了人族。
如此胸襟宽广,行事坦荡,一心为公。
不像是……嗯。”
宋不均接着道:“不像是大乾皇室的心性,哈哈哈!”
“哈哈!”萧砚也笑了。
大乾皇室阴谋起家,善于隐忍,精于谋略。
一个个都是浑身心眼,满腹计谋。
诸王中出了名的例外,就是长沙王。
至于安平王,早年在战场上也是阴招迭出。
说他们一大家子老银币,不算冤枉。
宋不均接着道:“你立下大功,但没法加官了。
三品武官必须超凡战力,这是恩师定下的规矩。
至于爵位,听说安平王已经同意封你为四等的县公。”
萧砚更意外了:“安平王竟然同意?”
县公之上,仅有三等爵位了。
三等爵位郡侯、二等爵位郡公、一等爵位郡王。
“本朝封授高爵,外姓之人规矩极严。
一般来说‘斩王侯者,方可封王侯。
镇守妖域有功者,才可封郡公。’”
宋不均颔首道:“的确如此。
绣衣台登记在侧,一共一百三十名超凡。
其中能封到三等以上爵位的,不足二十人。
剩下的,大多数也都是县公。
萧砚,你的爵位已经和大多数超凡平级了。”
两人说完功勋爵位,又说到了北境形势。
宋不均指着萧砚手中的情报:“石虎被恩师重创,久久不愈。”
“羯赵国内,恐有大变。”
萧砚将手中帛书放下,道:“五胡各有两位一品,一品巫师、一品武圣。”
“如果石虎伤势拖得太久,一位一品缺位,的确会有变故。”
“中原和北境微妙平衡,五胡之间何尝不是。”
宋不均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前往羯赵了。”
萧砚不是太意外:“要去串联羯赵境内的乞活军?”
羯赵不太平,大批乾人百姓流离失所。
为了活下去,他们自行组建了乞活军。
宋不均语气凝重,道:“早在会盟之前,羯赵就不太平了。
石虎听信吠陀门吴进的进言:胡运当衰,乾运当兴,当苦役乾人,以厌弃气。
说白了,就是大批消耗乾人百姓,压制中原气运。”
萧砚道:“以小族而临大国,杀戮又太重,担心乾人做大。”
宋不均接着道:“石虎在羯赵境内大兴土木,征发数百万乾人百姓。
日夜不休地修建宫殿、园林,搬运青铜雕像。
乾人百姓日夜劳作,饿死、累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大批人流离失所,成了流民乱匪。
串联流民乱匪,这是本帅的强项啊。”
宋不均上次将西戎乞活军带回大乾,也加封了从四品绣衣使者。
萧砚笑道:“羯赵遍地流民,倒真是宋大帅用武之地。
对很多乾人百姓来说,与其出苦力累死,不如行险一搏。
这也是出现大批乞活军的原因。
只是,要小心羯赵超凡干预。”
宋不均道:“羯赵的形势,本就有些混乱。
因为石虎被重伤,形势愈发微妙诡谲了。
太子石遂和征南王石韬争权,超凡之间也有矛盾。
而且匈奴、鲜卑、大乾,都有细作在赵国。
如果羯赵乱起来,各方瓜分羯赵的地盘,并非不可能。”
萧砚眉头一挑,敏锐地说道:“难道明公断定,石虎的伤势好不了!?”
如果石虎恢复,羯赵局面很快就能稳定。
宋不均微微一笑:“虽未明说,但应该是有把握。”
萧砚心中一凛。
能让一品武圣重伤不愈,这岂是寻常手段。
不久前五圣临京,张华选择重伤石虎,而不是其他人。
说不定,早就在布局了。
宋不均离开不久,陈凡就来传信,说是张华召见。
萧砚来到靖远阁,在顶层门口等待。
阁楼中,传来了张华和雷焕的对话。
“华,你告诉我,你到底什么修为?”
“本座二品阳神,二品文宗,天下皆知。”
雷焕的话,充满了抓耳挠腮的好奇。
“怎么可能!”
“你能将石虎伤成那样,师妹说你又掌握了密技!”
“你敢赌萧砚一人赢大比,一定是另有谋划!”
“总之,你的实力,一定不止你说的这般!”
张华的声音,平静无波,还有一丝戏谑。
“焕,你没这心眼。”
“是神女提醒的吧。”
雷焕的声音陡然拔高:“师妹不说,本使也觉得不对!”
“华,你我是生死之交!”
“当初一同进入秘境,取得太阿神兵。”
“我的独子,都和你同名!”
“如今,你连真实修为都不告诉我了!”
张华淡淡道:“这些年来,我从未说过自己修为。”
“我们的修为,都是切磋试探得知。”
“来,切磋一番便知。”
雷焕气急:“切什么切!
自从我卡在三品参同师,就不是你对手了。”
张华笑道:“焕,赶紧回去参同吧。”
“等你能和我过两招,自然就知道我的修为了。”
雷焕冷笑:“等本使一朝踏入天机师,打得你满地找牙!”
张华道:“本座等着那一天。”
“焕,你最好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阁中清气荡漾,雷焕传送离开。
“华,你等着!”
内城。
浑天街,雷府。
雷焕独子雷华正在练武,突然空中清气荡漾。
熟悉的阵盘闪过,须发花白的雷焕出现在院中。
“华,你过来!”
雷焕脸色阴沉,将儿子召唤到身边。
雷华恭敬道:“父亲,何事?”
雷焕冷冷道:“别问。”
“是,父亲。”雷华躬身道。
“华,不要这么迂腐,叫爹就行了。”
“是,爹!”
“华!”
“爹!”
“华!”
“爹!”
……
反复问答多次,雷焕喜笑颜开。
“你好生修炼,为父也要回浑天监参同了。”
说完后,心情大好的雷焕,立刻传送离开。
雷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既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兴。
“父亲果然坦荡豁达,叫他爹他就高兴。”
靖远阁顶层。
檀香缭绕,张华端坐于主位,眼神深邃。
马咸和李秀两名宗师,身穿赤衣,分立两侧。
“洛京会盟一役,你立了大功。
朝廷的封赏已然议定,四等县公,食邑千户。
这是你应得的殊荣。”
萧砚拱手道:“谢明公提携。”
“裂鼎复盟,全赖明公谋划!”
经历了这次会盟,还有羯赵最近的乱局,萧砚愈发觉得张华布局深远。
张华微微颔首,面露笑容。
“坐下说话。”
“李秀,看茶。”
李秀明显感觉有些意外。
她是正三品绣衣使者,三品化龙宗师。
官职和修为,都比萧砚高两阶。
她身旁的马咸,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萧砚,是他麾下的绣衣使者。
“愣什么,赶紧的。”
“萧砚这大功,你这辈子也立不了。”
听到马咸的传音,李秀鼻子都气歪了!
“说的好像你能立似的!”
她暗暗咬牙,给萧砚倒了茶水。
萧砚跪坐案前,颔首致谢,张华已经开口了。
“此次会盟,你的表现太过惊人。
本座知道你修炼神蕴道基,料到你能压制五胡图腾。
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能一人赢下大比。
而且……一场未输。”
听到这话,萧砚愈发笃定。
张华没有把握自己赢,那就是有办法收回神兵。
或者说,他原本计划利用神兵让五胡自乱。
萧砚也笑道:“明公过誉了。”
“您没有想到,属下自己也没想到。”
“侥幸而已。”
张华剑眉微挑,道:“本座本以为,你的胜负只在五五之间。”
“你的五行神雷,还有三世佛论,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更是说的雍国皇帝要退位,也算意外之喜了。
不过那番大小乘佛法,本座也觉得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萧砚接着道:“五行神雷,是从五行仙法中悟出。”
“至于大乘佛法,是从吠陀门和大乘教的典籍中寻章摘句而已。”
张华端起茶杯,道:“博学真意,当真不凡!”
在他看来,萧砚修成甲等博学真意。
这种甲等真意,大乾没人修出。
所以,萧砚参悟佛法,也能说得过去。
萧砚却道:“属下无状,破坏了明公谋划。”
张华送到嘴边的茶水,顿了顿。
“哦,什么谋划?”
萧砚道:“属下若是输了会盟大比,北境就会得到太阿神兵。”
“明公就会以石虎被重创,待客不周为理由,将神兵交给石虎。”
“石虎本来就和明公合作,斩杀过金乌妖王。”
“明公将神兵交给石虎,合情合理。”
“石虎以为自己只是被神兵重创,很快就能痊愈,定然会欣然收下神兵。”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明公用的秘法,让石虎久久不能痊愈。”
“如此,石虎实力大降,却手握一品神兵。”
“这不就是孩童抱着金元宝过闹市吗?”
“五胡之间,早就没有最初的团结一心,相互之间一定会起争斗。”
张华嘴角微微上扬,抿了一口茶水。
李秀和马咸两人,则是听得直发愣。
萧砚说的这些,他们两人还真没想到。
马咸传音道:“读书人的心眼,还真多啊。”
李秀回道:“这一招真狠!”
张华却道:“无妨。”
“五胡相互争斗不和,这是解不开的死局。”
“不用神兵离间,他们的矛盾只不过延缓一些时日爆发而已。”
“羯人凶残暴虐,国内不平,根基不稳。”
“五胡中,他们会第一个灭亡。”
张华的话,毫无波澜。
萧砚知道,他的猜测没有错。
如今超凡统治各国,一品强者,决定国家存亡。
一旦羯赵两名一品殒落,这个国家说亡就亡了。
张华谋划的,显然不是什么会盟输赢。
而是要消灭一国!
“你缴获的五件神兵,西戎的逐鹿刀你自己收藏。
剩余的四件二品神兵啸月枪、神鹰槊、贺兰斧、三尖刀。
本座决定分配给刘昆、北宫淳、张晞和苟超。
他们手中若有三品神兵的,会重新分配给其他人。”
大乾在册超凡,一共一百三十人。
其中,一品武圣,是安平王和马隆两人。
二品五尊,有二十五人。
最强的前七名,幽州王敦、冀州王濬、并州刘昆、陵州张方、雍州北宫淳、冀州张晞、幽州苟超。
这七人中,王敦出身一品世族琅琊王氏,张方是河间王的家将出身。
其余五人,立场都是偏向张华的。
王濬此前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件二品神兵。
剩余六人,都没有二品神兵。
张华的分配,将王敦和张方挑了出去。
二品神兵,全都分给自己人了。
萧砚非常理解张华的做法。
二品神兵事关重大,当然要优先自己人。
张华接着道:“这四人,分别欠你一个斩杀三品超凡的人情。
当然,你也可以请他们做一件难度相当的事情。”
萧砚道:“全凭明公做主。”
有张华在,这些人情也算有个见证人。
要是神兵真借给王敦,对方要是不认账,萧砚是真没辙的。
王濬有二品神兵,王敦没有。
但是,王敦仍然是二品第一。
可见王敦此人,实力强悍,非同一般。
张方是河间王的家将,河间王是安平王的孙子。
此人是二品第四名,张华也没有考虑。
看起来,一点不给安平王面子啊。
张华也不避讳,道:“如果天崩地裂,北境陷入死战。”
“世家大族和皇室之人,都信不过。”
皇室都信不过?
看来,张华认为皇室抵抗胡虏妖魔的立场,不够坚定。
或者说,他认为皇室另有图谋。
上层迷局太乱,萧砚只能窥一斑。
萧砚道:“安平王是皇室柱石,若皇室真信不过的话……”
张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道:“安平王是本座生死之交。
他识大体,明大义。
他深知如今大乾内忧外患,唯有同心协力,才能抵御异族入侵。
你们放心,他一定会全力支持本座的决定。”
萧砚微微颔首。
他心中还是疑虑重重。
如果是生死之交,张华当然该分出一件神兵,给安平王亲近的人。
但他很清楚,这件事还不是他该关心的。
“明公,卑职还有一件事禀报。”
张华沉吟数息,道:“马咸李秀,退下吧。”
马咸和李秀,带着无比好奇的神态,离开了靖远阁顶层。
张公又因为萧砚禀报,而屏退左右了!
李秀深深看了萧砚一眼。
这才五品,就这样了。
以后真入了超凡,是不是要成自己上官了。
两人离开后,萧砚才道:“明公,羯赵内乱,正是火中取栗的时候。”
他能听出来,张华对羯赵有谋划了。
这时候,正是立功的大好时机。
而且,深入一国腹地,能捞的好处可太多了!
说到羯赵,张华的神色凝重了不少。
“本座重伤石虎的,并非只靠神兵之力。”
“而是神女从冀州香火罗盘中,提炼出的民怨。”
幽州的香火罗盘,是萧砚抢回来的。
看来,其他各州也都藏着香火罗盘。
张华继续道:“神女凝练山河神蕴,将这些民怨愿力提炼出来。”
“这些民怨愿力,类似大乘教的极乐愿力。”
“术士没有太好的处置办法,只能暂存在浑天监。”
“正好本座精研文魄神通,恰好能利用这些愿力。”
“本座便将民怨凝聚入文胆,然后化为文气注入神兵。”
萧砚想到,宋不均就曾用百姓疾苦的愿力,修复文胆。
将百姓香火愿力,凝聚成山河神蕴,这是二品以上术士独有的能力。
张华却能用文魄神通,掌控一部分百姓愿力。
这种能力,外人显然是不知道的。
萧砚恍然大悟:“石虎的武圣道心,被极端民怨纠缠重创。
所以,他短期内无法痊愈,羯赵局势会更危急。”
张华颔首道:“石虎性情本就暴虐。
再被极端民怨侵扰,愈发喜怒无常。
如今羯赵皇宫之内,君臣相疑,人心惶惶。
石虎疑心极重,提防太子,还要防着奸细。
疑神疑鬼,惶惶不可终日。”
萧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公,如此说来,石虎是好不了了!”
张华摇头,道:“并非无药可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砚,你可知五胡为何能崛起,最终与大乾分庭抗礼?”
张华如今立场坚定,萧砚说话也就不用顾忌。
“弑君天谴,图腾天启。”
张华颔首:“你可知,图腾为何天启?”
萧砚摇头:“属下曾经调查过,但是拓跋清玉等人对此讳莫如深。”
“这一切,都与龙气有关。”张华的眼神变得深邃。
“前梁末帝被刺杀之日,曾发出天子之血的诅咒。
这诅咒,便是如今皇室天谴的由来。
那日,洛京上空乌云滚滚,血龙崩碎。
一条完整的血色金龙,被天雷劈成九截,四散飞去。”
萧砚惊叹道:“明公,这便是传说中的龙气?”
传闻龙气乃是气运的集聚,是大乾国运的象征。”
“不错。”张华点头道。
“龙气,乃是天地气运聚合于地脉而成,关乎王朝兴衰。
中原的龙气,从轩辕黄帝时期就开始凝聚于河洛之地。
数千年来,曾经在春秋战国衰弱过。
却从未断绝。”
萧砚想到金龙碎裂四散,沉吟道:“当街弑君,龙气也没有断绝。
而是散逸了……五胡各自得到了一缕龙气!”